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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凌康年抬手打断他,“你办事我放心,工作上的事不用跟我汇报得这么细。”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一转:“倒是你的个人问题,要抓紧一点啦。” 凌渊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没遇见合适的。” “你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太好胜了,什么都想做到完美”,凌康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感情这个事,说不定你弟还会快一点。” 凌渊听到凌嚣的名字,眉头动了一下。 最近这一年,凌嚣只有几个月时间在国内,就算回来了,也基本待在他的公寓不来凌家。 说起来,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了。 现在凌康年主动提起,倒是让他生出几分奇怪。 他笑了笑,夹了块丝瓜,“凌嚣是时尚圈的,认识的人是要比我多点。” 凌康年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推到凌渊面前,“凌嚣昨天陪个女人进了医院,被路人拍了挂上网,现在热度窜得比集团消息还快。你认不认得出这女的是谁? 凌渊低头看过去。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热搜话题,配了九张图。 照片里一男一女在医院走廊里,男的身形很好认,确实是凌嚣。 女的被男的半搂着,看不清五官,但有一张照片拍到她侧身,手搭在小腹上,像是在护着什么。 评论区的刷新提示跳着红点,热评第一条已经攒了二十万赞,字里行间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刚从妇科诊室出来就一直护着肚子,这还用说?百分百是揣了崽!” 下面跟了一长串分析。 有人说女方虚浮的步态,有人扒出凌嚣全程侧身挡着人流的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即将官宣的孕味。 凌康年感慨道:“真没想到,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转头居然悄咪咪要当爹了。” 凌渊没有应声。 他的视线钉在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女人身上,手指慢慢收紧。 凌康年认不出来,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站立的姿势,她微微偏头的角度,她护着肚子的手,他都认得。 当初他在亚马逊小镇的医院里,无意中发现了裴培和凌嚣的秘密。 他掐着她的手腕逼问,她信誓旦旦地说就算联姻告吹了,她也不会和凌嚣有越界的牵扯。 他信了。可现在呢? 她站在国内医院的走廊里,被他的弟弟半搂在怀里,护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所有的誓言都成了打在他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凌康年没有注意到凌渊的情绪变化,还在继续,“你父亲当年把你托付给我们照顾,那时候你才……三岁吧?转眼都这么大了。你从小懂事,学业年年第一,接手公司之后把业务做得比谁都稳,要是能顺顺当当解决了人生大事,我和你妈就安乐了。” 凌渊喉结滚了一下,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没多少人知道他是凌家收养的儿子,就连凌嚣也被蒙在鼓内。更加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是他的逆鳞。 —————————— 凌渊关于三岁的记忆,是从一扇门开始的。 朱红色的门,很高,高得他要把头仰到脖子发酸,才能看到门楣上的花纹。 门上有两个铜环,在秋天的太阳底下泛着旧旧的光。 他的亲生父亲牵着他的手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敲门,而是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后来回想了很多次,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带走一样。 父亲还替他整了整衣领。那件外套是新的,标签刚剪掉,领口硬邦邦地硌着下巴。 父亲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渍,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父亲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渊渊,等下进去,要叫人,要听话。” 他点点头,他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 父亲按了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 一个他不认识的阿姨,围着蓝布围裙,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朝里面喊了一声“先生太太,人来了”,然后弯下腰看他,说这就是渊渊吧,长得真好看。 他往父亲身后躲了躲,却又被拉出来。 父亲拍了拍他的头,安抚道:“别怕。” 他其实不是怕,他是知道,一旦从父亲身后走出来,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凌康年和周若玫已经站在客厅里。 他后来见过很多大人物,在谈判桌上,在董事会上,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但没有哪一次的紧张比得上那个下午。 凌康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不苟言笑。 周若玫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笑着问他几岁了。 他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点了点头,他才张嘴接了。 周若玫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指很软,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和他妈妈的不一样。 妈妈在生病前,手也很软,但指甲从来不留长。因为要干活,长了容易断。 父亲和凌康年在客厅里说话,他被周若玫带到沙发上坐着,面前摆了一碟点心和一杯牛奶。 他不敢吃,也不敢喝,只是两只脚悬在沙发边上,偷偷扭头去看父亲。 父亲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做错事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凌康年点了几次头,最后站起来,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父亲也站起来,朝着他慢慢过来。 父亲再次蹲下,两手握住儿子的肩膀,郑重道:“渊渊,爸爸要走了。” 凌源愣住了。他以为父亲只是带他来别人家做客,像以前带他去邻居家一样,坐一会就走。 他扭头看了看周若玫,又看了看凌康年,问父亲:“那我呢?” “你留在这里”,父亲眨了一下眼睛,声音很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凌叔叔和周阿姨会照顾你。” “爸爸,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父亲沉默了一会,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甜得嗓子难受。 他摸了摸凌渊的头,艰难开口:“你乖,爸爸就早点来接你。” 然后,父亲就走了。 他穿过院子,推开朱红色的大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凌渊没有哭。 他坐在沙发上,两手捧着那杯尚有余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周若玫坐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渊渊真乖。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那些憋在嗓子眼里的东西就会全部涌出来。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乖,只有乖,爸爸才会早点来接他。 那天晚上他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床很大,被子很软,窗帘是深色的,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见窗外有虫子在叫,叫得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今天周若玫塞给他的第二颗。 他没再舍得吃,想着等爸爸来接他的时候,要给爸爸吃。 那颗糖他放了很久。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枕头底下,确认它还在。晚上睡觉前也要摸一摸,才安心。 但是,他太小了。他不知道糖会化,也不知道糖纸包不住融化的奶糖。 有一天,他从幼儿园回来,发现床单换了,枕头套也换了,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床边愣了很久,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没有。 他翻开枕头,翻开被子,翻开床垫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他跑到卫生间关上门,把水龙头拧到最大,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一场。 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哭,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就不藏东西了。因为他知道,东西只要不握在自己手里,就会有丢的风险。 但他还是乖,乖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吃饭的时候,周若玫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不爱吃的胡萝卜也咽下去。 有一次,周若玫做了锅包肉,他咬了一口,是甜的。 其实他不喜欢这种味道,但他没说,全盘照收后还说了句“好吃”。 周若玫很高兴,后面又做了好几次锅包肉。他每次都吃完,每次都夸好吃。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周若玫都以为他最爱锅包肉。 他真正爱吃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快忘了。 新的幼儿园是周若玫送他去的。 第一天,别的小朋友哭得撕心裂肺,抱着父母的腿不肯撒手。 他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周若玫一眼,挥挥手就自己进去了。 周若玫回来跟凌康年说了。凌康年点点头,说这孩子省心。 省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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