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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很宽,水流很慢,月光铺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银箔。 河对岸是老城区,房子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偶尔有一两扇窗户还亮着灯,远远看去像几只不睡觉的眼睛。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不知道是从哪户人家的院子里飘出来的。但刚闻到一点甜味,风一吹又没了,就像在捉迷藏。 路两边的梧桐树掉了不少叶子。 杜卡迪的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几片叶子被卷起来,翻着跟头,又轻飘飘地落回地上。 裴培坐在后座,对凌嚣道:“你开这么慢,这车要哭了。” 凌嚣在头盔里笑了一下,拧了点油门,车速提上去一些。 裴培的头发被风撩起来,在脑后飘成一面黑色的旗。 护城河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河面宽了,形成小小的河湾。 河湾上有座老石桥,桥洞下方的水面上漂着一层落叶。 桥头有棵很大的银杏树,满树的叶子都黄透了,在路灯下金灿灿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裴培侧着头,看得有点出神。 凌嚣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又把速度降了一点。 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东西,什么护城河、银杏树、桂花香,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骑车就图一个快,风打在脸上像刀子才好,肾上腺素飙到顶才好。 可现在后座上坐着裴培,他觉得开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他甚至觉得,这条路要是能一直开不到头,就更好了。 他正想着,裴培突然开口:“几点钟了?” 凌嚣扫了眼仪表盘,“还有两分钟就十二点。干嘛,困了?” 裴培却只是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又大一岁了,祝你生日快乐啊!” 凌嚣的手在车把上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裴培是怎么知道他生日的。他没有提过,也从来没想要过。 这些年,他一个人惯了。生日对他来说,就是个普通日子,有时候甚至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 可此刻,在深夜十二点的护城河边,秋天的月亮很亮,桂花很香,银杏叶落了一地。身后这个人送了他最想要的礼物,给他庆祝生日。 原来,被人心心念着,是这种感觉啊! 他把头盔的镜片打上去,侧头缓缓道:“裴培,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这个生日我特别喜欢。” 他顿了顿,时隔一年再度将真心捧了出来,“你,我也很喜欢。” 裴培没有回答,但凌嚣看到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月牙。 空气里的桂花甜味,也更浓了。 —————————— 路边林间出现了几只夜鸟,呼啦啦地飞起来,在天上转了个圈,又落下去。 裴培看鸟的时候,头盔碰着了凌嚣的,发出一声脆响。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后面突然窜上来四辆改装过的街车,引擎声又尖又炸,车头的大灯也白得刺眼。 开车的都是小年轻,头盔上的贴纸花里胡哨的,其中一个后座也载了个女孩,染了粉色头发。 领头那个骑的是川崎,车身贴满了火焰纹的贴纸,后视镜上还挂了个小玩偶,晃晃悠悠的。 他骑到凌嚣旁边,掀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张满是挑衅的脸。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眼杜卡迪,哼笑出声,“车不错啊,就是这速度,怎么跟老太太买菜似的?这车跟了你,真他妈白瞎了!” 旁边几辆车跟着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怪笑。 凌嚣没理他,车速都没变。 那人又追上来,这次靠得更近,车把差点蹭到凌嚣的手臂。 他后座的粉发女孩也扭头来看他们,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还冲裴培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 “怎么着,聋了?”领头那人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不敢跑就说不敢跑,别在那儿装听不见!骑个杜卡迪跟骑个电动车似的,你丢不丢人?你后座那女的看了都得嫌你窝囊吧?” 裴培立刻感觉到凌嚣的后背硬了,握着车把的手随即收紧。 她知道这种事放在从前,他连犹豫都不会犹豫,油门一拧就冲出去了,更不可能让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还不还手。 但现在,他在忍。就因为她坐在后座上。 他甚至连头都没转,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面的路,好像旁边几辆车不存在一样。 领头那人见凌嚣还是没反应,更来劲了,歪着头冲他喊:“我说你是不是不行啊?不行就靠边停,别占着车道!后面那女的,要不你下来,坐我哥们的车,保证比你坐这辆爽!”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嘘声,粉发女孩也跟着尖笑。 裴培皱了眉。凌嚣能忍,她本身也不想添乱。但那些人的说话越来越难听,已经超出了挑衅的范畴,纯粹在恶心人。 她听不得别人这样踩凌嚣,大声回道:“他不是不敢,是怕你们输得太难看。” 领头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狂笑出声:“行啊,嘴还挺硬!前面那个加油站到下一个红绿灯,谁先到谁赢,输了的人跪下来叫爸爸,敢不敢?” 裴培没理他,对凌嚣道:“跟他比。” 凌嚣有点惊讶。他默了两秒,头盔往她侧了一点,“你确定?” 裴培看了领头那人一眼,“确定。” 凌嚣拍拍她的手,“那你下去。” 裴培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没有松手,反而把凌嚣圈得更紧,“就这样。” 凌嚣太了解裴培了,知道她倔劲上来,谁也劝不住。他吐了口气,提醒道:“那你坐稳了。” 他拧了一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野兽终于被吵醒了。 深夜的护城河边,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空气里隐隐有了潮湿的味道,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领头的小年轻没有一句废话,油门一拧,川崎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其余几辆车紧随其后,引擎声炸成一片,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尖啸。 凌嚣拍了拍裴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狠狠一拧油门提速。 耳边的风声立刻尖锐起来,裴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他追得很快,也很凶。 超第一辆车的时候,他几乎是从对方车头前面切过去的,距离近得裴培都能看清那个骑手头盔上的图案。 那人吓了一跳,车把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凌嚣趁机把他甩在了后面。 第二辆、第三辆……凌嚣每一次变道都带着笃定的狠劲,超车超得干净利落。 很快就只剩下领头的川崎了。 粉发女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凌嚣真能追上来,而且追得这么快。她尖叫了一声,猛拍前面人的肩膀。 那人立刻把油门拧到底。川崎发出嘶吼,拼命往前窜。 他的技术确实不错,胆子也大,过弯的时候几乎不减速。凌嚣几次想超,都被卡住了位置。 两辆车在路上你追我赶,始终拉不开距离。 眼瞅着前面是个急弯,路牌上标着限速四十,川崎男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压弯冲了进去。 凌嚣却犹豫了一瞬。 裴培感觉到了。她收紧手臂,头盔磕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清楚。 我信你! 凌嚣再无犹豫,也压了弯。 车身倾斜,裴培眼前的世界都歪了,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终于,两辆车一起压过弯心,车身之间的距离窄得只有一拳。 裴培看清了粉发女孩头盔下面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惊恐。 川崎男也慌了,车把晃了一下,差点失控。等他稳住的时候,凌嚣已经领先了半个车身。 出弯的瞬间,凌嚣再度把油门拧到底,杜卡迪像颗子弹一样弹射出去。 速度带来的压迫感让裴培呼吸困难,但她抱着凌嚣的手一点没松。 川崎男急了,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裴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身体压得很低,不多时车头已经追到了杜卡迪的后轮位置。 两辆车就这么僵持着,速度表上的数字还在往上跳,路边的树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绿墙。 就在这时,天忽然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路面很快就湿了,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川崎没有减速,反而开得更快,粉发女孩尖叫了一声,死死抱住前面的人。 凌嚣却松了油门。他从领先半个车身变成落后半个车身,再变成一个车身,两个车身。 川崎越跑越远了,尾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的,拐了个弯,就彻底看不见了。 雨越下越大,裴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 她冲着迎面的雨水,贴着凌嚣的耳边喊,“你好厉害,没关系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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