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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端庄的缁褐襦裙,颜色略微深沉了些,但却在一众着白衣的贵女们中格外显眼。 王瑛看着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谢二娘身后,在步障后局促不安地坐下。 过了一会,他看到大姊入了席,似是特意问了谢四娘是哪位,对她点了点头。 他大姊离开了,谢四娘垂下头,肩也塌着,好似闷闷不乐的样子。 王瑛略略皱了皱眉。 他又耐着性子仔细观察着,发现谢四娘全程都低着头,不发一言,不仅如此,甚至都没跟别的女眷说过话。 见到庾六娘也没有什么反应。 奇怪。 王瑛疑惑地稍稍偏头,视线在谢四娘、谢二娘和庾六娘三人间徘徊不定。 莫非是他想错了吗? 正在犹豫,身后下仆的声音传来:&ldo;三郎,该过去了。&rdo; 若是平时,参与清谈这种雅事时王瑛都是随性前往,不分时间。 然而今日他是主家,还是不宜出场太晚,免得失了礼数。 最后又看了一眼谢四娘,王瑛漠然转身: &ldo;替我更衣。&rdo; 解围 清谈开始了。 谢元华一开始认真地听了一会,毕竟她从来没参加过清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同时她也是在等着王瑛出场。 王郎少有理名,善谈论、好玄言,灵慧聪敏,与人清谈时虽发言甚少,却言必中理,常令敌手敛衽而服。 谢元华暗暗期待着,趁着王瑛还没出场,她先旁听了几场清谈,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开始觉得无聊了。 原来清谈就是一群名士互相吵架啊。 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谢元华只能看见不断有人影上场,个个身穿白衫,轮流执起案上的麈尾,一段一段地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争论半天都不停下。 她听了半晌,只能听出他们讨论的是老庄方面的玄理,什么万物生,有与无的,十分枯燥。 谢元华十二岁被承认了身份后才开始进家学,开始识字。 她起步比旁人晚得多,天资也并不出众,教书先生是旁支的子弟,并不把她区区一个庶女放在眼中,教她时都是敷衍了事。 所以谢元华的知识水平也就只是基本识字而已,她只能读读《诗经》《乐府》中浅显的诗作,老庄这类的书实在看不下去。 再加上王瑛的声音迟迟未曾响起,拘谨地端坐许久后谢元华不仅等累了,听得简直都要犯困了。 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跪僵了的腿,余光扫向周围的女眷们。 好似除了她,旁人都听得认真得很,个个眼视前方,面带微笑。 谢元华还瞧见她二姊和王元娘不时轻轻点头,似是极为赞同某位名士的意见。 她便想,自己确实才疏学浅,根本无法和二姊那样真正的贵女们相比,就算前来赴宴也不过是做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罢了。 又是一阵苦涩的自卑,谢元华愈发想要离开了。 王瑛便是在这时出场的。 清脆的木屐声倏然在廊下响起。 通过那木屐响起时不紧不慢的频率可以听出,来人的步伐悠然从缓,丝毫没有来迟的慌张不安。 一瞬间所有的争辩声都停了下来,众人的视线全都投聚于水榭外的九曲连廊‐‐王三郎来了。 只见王瑛披着件素雅宽大的月白袖衫,脚下踩着高齿木屐,姿态轻盈文雅,行动间衣袂飘举,恍若神仙中人。 他微微垂着长睫,鼻梁秀挺,神情恬淡,整个人的气质似月光洒在雪地上,清冷柔和。 谢元华明显察觉到身旁二姊的呼吸一沉。 所有人都在看着王瑛,看着他闲适地缓步走入水榭落座。 静了几瞬后,喧闹声才又响起: &ldo;叔宝来了‐‐&rdo; &ldo;叔宝的气色看着倒好。&rdo; &ldo;叔宝来了,今日的清谈才算真正开场。&rdo; …… 无论旁人如何搭讪,王瑛始终是那副文静有礼的温和模样。 谢元华看到他低声和旁人交谈了几句,似是在解释自己为何来迟,那披散在肩上的发丝被风吹起一绺,悠然拂过耳畔。 她抿抿嘴,低头笑了下,一回头,却发现王元娘正在看着自己。 她的目光幽深,似是在探究些什么。 谢元华心里一惊。 见她发现了自己,王元娘没有说话,只朝着她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 她很快收回视线。 见到王瑛说了不少话了,为防他累着,王元娘站起身来,示意众人清谈继续,外间这才恢复到先前的秩序。 王瑛浅浅抬目,眼含笑意,隔着一道屏障和自己的大姊遥遥对视一眼。 大姊的眼神却无端斜了斜。 顺着她的示意,王瑛瞧见了坐在最外侧的谢四娘。 她又低着头。 好似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 王瑛看着自己阿姊,无声询问着。 阿姊却再未理他。 水榭外,一个尖细的声音乍然响起: &ldo;临淮王、顺阳王、高阳公主、新昌公主到‐‐&rdo; 司马氏的人来了。 王瑛只得先按下心中疑惑,和王元娘一起走到水榭外,领着众人行礼。 谢元华来了些精神,皇室的人竟真的来了。 她努力将王元娘那个诡异的眼神抛之脑后,不去想它,跟在众人身后屈膝行礼。 几个公主郡王的态度都十分温和,先是和王氏姊弟打了招呼,然后又和周遭的诸多世家子弟纷纷说了些话。 一番交际后,两位公主亲热地牵着庾六娘的手,到屏障后入席落座,谢元华也随之坐回自己的位子。 所有人都在看着两位公主,她便放心地投去自己的视线。 两位公主俱打扮得精致华贵,谢元华不识得哪位是高阳公主,哪位是新昌公主。 只见其中一位的容色要比另一位更盛些,身上的衣饰看起来也要更贵重些。 正是这位公主紧紧牵着庾六娘的手,不断地和她说笑着,看起来关系十分好,谢元华猜想这位或许便是庾太后所出的高阳公主。 看了一会后,她便收回了视线,又垂下了头,只静静等待着清谈的结束。 公主也罢,旁人也罢,于她而言,不过都是过路人罢了。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 &ldo;王郎上场了!&rdo; 伴随着女眷这边陡然响起的窃窃私语,王瑛走到案边,轻轻执起那玉柄麈尾,朝着对方行一礼。 &ldo;请吧。&rdo; 他微微一笑。 谢元华聚精会神地听着王瑛与另一位名士的辩论。 隔着一层纱,她看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翩然移动着,偶尔停顿片刻,像一抹清幽的月光,在室内缓缓流动。 他不疾不徐地叙述着自己的见解,在对方咄咄逼人时轻轻顿一顿。 须臾,又不慌不忙地抛出一句反问,对方就此沉默下去,拜服地拱手认输,他却只淡然一笑。 席间听不到一丝杂音,谢元华更是连呼吸声都放浅了。 刚赴宴时的满心窘迫不知不觉间悄然消失了。 看着那抹月白,她怔怔想道,能一见王郎清谈时的清绝风采,此番忍耐也算是值得了。 很快,王瑛辩完后便下场了,另有人站出来继续辩论。 席中众人也恢复了些许说笑声。 有王家的侍女走入席间换茶,一个不小心,谢灵容的衣衫被茶水淋湿了些。 &ldo;哎呀‐‐&rdo; 谢宝姿先叫了起来,赶忙拿自己的手帕替谢灵容擦拭着。 那侍女吓得跪在地上不住求饶,谢灵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伸手制止谢宝姿后又温柔宽慰那侍女:&ldo;无事,我去偏厅换一件衣服便是了。&rdo; 说着她带着自己的侍女起身欲离开。 王元娘走了过来,替那侍女向谢灵容道歉,又差人领谢灵容离开。 谢元华本想陪谢灵容一同去换衣服,但谢灵容站起时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让她在原地等着就好,她只好留在座位上。 王家的侍女竟会这样毛手毛脚,谢元华有些不敢相信,她看着二姊离开的背影,略略疑惑。 场上又静了下来,大部分的人心神都放回了屏障外名士们的清谈上。 忽地有女子尖利的声音响起:&ldo;听闻谢家四娘平日里饱读诗书?不知四娘对刚才王郎的&lso;圣人无情&lso;之说有何见解?&rdo; 谢元华惊愕抬头,却见一位从未留意过的女郎远远对她发问,见她看过来,那位女郎朝她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看起来有些勉强。 谢元华的眼神慌乱起来,她哪里懂得什么&ldo;圣人无情&rdo;。 那位女郎的声音倒不是很大,外间的男宾们好似没受影响,然而屏障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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