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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今天等了他一整日,未见他半分影子,你们闪开——” “玉台真在府内,不在外头,快回去……” 长街远处,震响了滚雷般的马蹄声,转眼即近。 李槿年身上是湿透淌水的孝服,头系的麻带湿漉漉贴在脸颊,眉眼淌水地纵马抵近人群。 他“吁”地一声勒马,飞身跃下,冲进枢密使的包围圈,一把捉住楚昭宁乱打的手,满是雨水的脸上怒气横溢,冲她咬牙低吼:“成日胡闹,回去了!” 楚昭宁万分愤怒。 面前这牛高马大之人好不讲理,竟敢对她横眉怒目,他以为他是谁? “你是谁?我不回去,玉台还在扬州府,他说要带我走,我要去接他,啊……” 李槿年眼眸戾然一沉,拖着她的手就往府门走。 楚昭宁朝烟雨蒙蒙的长街惊恐回眸,拍打着这人紧钳的手,尖叫不休:“你放开我,放开!玉台说了,夜里要回来同我圆房,我要去接他!” 李槿年脚下猛地一停,“要圆房是吧?好,我送你去同他圆房,走——”他怒吼,拖着她一个折身,大步朝白马疾行。 抵近白马,他握着她的手未松,一个纵身上马,又将她拎鸡仔一般拎上马,再“驾”地勒马调头,朝长街远处狂奔。 楚昭宁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冲府门处的人影泣喊:“长平、秋白,救我,快救救我……” 陪太子送葬归来的陌刀营将士,和东方玉台的亲卫,复又纵马追去。 跟在太子身后,听楚昭宁在太子怀里惊声尖叫,蒙着一只眼的晏长平将脸黯然一垂,露着的那只好眼坠下泪来。 两月以来,夫人疯得厉害,逢人乱喊,连他也认不出来。 委实受不住夫人的求救声和泣声,他猛夹马腹、厉抽几鞭,撵上、越过,将马头一横把太子拦下。 握着马鞭,红着泪眼,喘息着拱手:“太子殿下,还请……殿下怜惜……楚娘子!军医说娘子心脉受损严重,再也受不得刺激。” “太子妃”三字,打死他也叫不出口。 东方玉台余下的亲卫们,便也打马上来,横转马头将前路堵了。 “怜惜?” 李槿年只手箍紧怀里挣扎的楚昭宁,身子随马匹躁动而晃荡,扬鞭冲晏长平戾声咆哮—— “你们都怜惜她,谁来怜我?心脉受损的又哪止她一人?我就要陪她疯到底,闪开!” 纵晏长平他们不肯让道,何砚秋却立时带着人马上来,勒马将他们一点点挤开。 “驾——” 李槿年暴吼一声,载着大哭大闹的楚昭宁,飞一般驰入雨雾。 抵达东方玉台那座高垒的新坟前,他猛地勒马跃下,又将她粗鲁地扯下马,拖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践着水、踏着泥,再将她重重撂倒在坟碑前面。 “他死了,两月前就死了,肉烂了臭了,就剩下一把枯骨架子!等不到你疯病好转,我就把将他埋了,就是今天埋的——” 他喘着粗气,脸上流着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又“通”地一声跪下,拿手抵着她的头重重按向石碑,逼她近看东方玉台的碑文。 “你给我看,你给我好生看看,你看啊——” 楚昭宁拼命挣扎,惊恐地在泥水中乱爬,被他一回接一回地拖回去,一回接一回地往碑文上按头。 雨幕天穹之上,火电频闪,照亮了楚昭宁惊恐的眼睛,也将碑文一行又一行,一回又一回地照亮…… “大景太子李槿年,敬诔东方兄玉台—— “公流于泥淖,却怀忠烈之义;为前朝遗脉,亦是景国赤子。 行商贾之奇谋,挽乱世之倾覆,斥蛮夷之腥膻。 以身作饵,全华夏之孤城;以命相赎,全君王之生还。 千秋功过,尽付青史;万古江川,长伴英魂。 大景癸卯年,二月惊蛰。 大景皇太子李槿年敬立。” “你可看清了,可想起了?他被人毒死了,他就死在你面前,他就在你怀里咽的气——” “他死得肝肠寸断,死得五内俱焚,我救不了他,军医也救不了他——” 李槿年不知是在吼,还是在哭,将她的脸重重按在碑文上,直到她停止了挣扎。 回忆便如潮水,汹涌而来,她大哭着捏袖抬手,大力地擦着碑文。 雨下大了,石碑上汩汩直流的雨水,就好似玉台嘴里吐出的血,任她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的身子,在她怀里弓成了河虾形样。 浑身剧烈颤抖,吻她额头的唇也止不住地抖。他那时一定好痛好痛,却还努力地冲她笑…… “玉台,你怎么……怎么……也不给我留句话?” “说得好好的,说好了要带我走,为何却将我抛下?” “你怎么……怎么狠得下心肠?玉台,你好狠的心肠啊!” “玉台、玉台……我想你,好想你,好想……” 李槿年见她不再挣扎,双手撑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再听她一句接一句的哭丧,没有一句话能入耳,激得他蓦地起身冲去坟头,跃上坟台双膝跪下,拿双手在新坟堆上发疯乱刨,刨得泥点飞溅。 浸饱了雨水的泥点飞过坟头,频频砸落在石碑上,又溅在楚昭宁偎碑的脸上,将她溅得泪脸一颤,愕然抬起泪眸眺看。 甫一看清坟台上的情形,她惊慌起身跑过去,抱住李槿年的后腰哭骂:“你疯了吗?你住手啊,住手啊——” 他头也未回地将她重重一推,推得她狼狈跌坐到泥水里。他却头也未回,双手依旧疯狗般地刨坟。 “是我给他装的棺,是我给他填的坟!我现在要把他刨出来,把坟坑腾出来,再把你埋进去,也把我自己埋了,就死在一处罢——” “李槿年,你这个疯子,住手啊……就让他安歇吧,求你了!” “我要把他刨出来问他,要将你的魂儿迷到几时?我还想问他,他还要让你疯到几时?” 见李槿年这副疯癫模样,楚昭宁在坟台下急得以头抢地,长声泣求:“我不疯了,我好了、好了啊!求你住手,是我错了,我错了啊——” 他喘着粗气停手,扭回满是泥巴的脸,扬指恨恨指她,冲她暴声:“再说一次,你都哪里错了?” 她大哭着冲他抬起头:“我不该发疯,我不该想他,我错了啊,你饶了他吧!” 他停下,双手撑住坟台大口喘着粗气,扭头一看她满是惊恐的脸,登时又痛苦阖目,仰天泣号:“啊,啊——” 她爬起身去抱他,将他的身子一点点往坟台下面抱拖。 “槿年,别再扰他,就让他安息好不好?我们走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在坟台下站直,扭回身子,启开眼帘,幽看她楚楚可怜的眼睛,再舒臂将她搂入怀里,又愈搂愈紧,酸楚哽泣。 “花花,我爱你,从你递给我那块糖梨糕起,我就爱了!这一路走来,三四年间,你我打打闹闹的、生生死死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真的放不了手。” 楚昭宁努力睁大眼睛听他说话,可他的声音却愈来愈远,她腹内翻涌的郁气却朝喉咙愈迫愈近。 他满是泥巴的手,捧起她满是泥点的大花脸,向她抵额哑泣:“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没你!我们早就是夫妻了,女儿也生了,这天下也平了,往后我会好好对你……” “噗”地一声,她再也忍不住,喉头里那口“郁气”喷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这口血,又腥又烫,将他的脸喷得一震,将他的话头喷断。 她瘫软着颈子和上身,猛地朝后一仰栽过去,他惊恐抬手将她后背托住,哭着唤她:“花花、花花,你怎么了……” - “就没见过,积郁这么重的脉象,郎君怕是……” 随军的军医善治断腿断手、时疫急症,却对厥阴郁症颇为棘手。 请来的这位,姑苏城里的老郎中倒是在行,将楚昭宁的脉一拿便知。 将她两只手腕取脉一毕,郎中扭头看向身边这位所谓的夫君,冲这红眼流泪的夫君满脸嗔怪。 “郎君怕是寻日里,没少让夫人受气吧!” 李槿年紧紧握着楚昭宁的一只手。 闻话,他将脸埋在她裙边的被衾上,哭得头也不抬来。 见他一味只是哭,楚昭宁苍白的脸上懊恼神色浮过后,哑着嗓子冲郎中笑道:“怨不了他,是我自己心眼小,将好些事积在心头,放不出来,也没个可说之人……调治一阵就能好了。” 郎中见她如是说,便去开了方子,领了诊金挎上药匣辞别而去。 待屋里人都走光了,李槿年才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眼里大滴大滴掉泪地看着她,哽咽着小声:“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把你带去攻城,我不该把你带去坟地,我……” 两月前攻打扬州城时,他若不强行将她带上,她也不会看到那一幕幕。昨夜若不强行带她去东方玉台坟头,她也不会吐血昏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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