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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他病了这一场,玉衡不得不照料他,便暂时断了寻死的念头。 今岁中秋,虽只他兄弟二人,也当好生过过。 因有两万人随行保护,他不欲骚扰城内百姓,将营帐扎在城外,便遣晏长平带人从城内买了些瓜果点心,和几壶烧酒。 夜里拜月,还望月神娘娘莫要嫌弃。 翌日夜,月如玉盘,当空皎洁。 于营帐外的香案前,他接过晏长平递来的香,叩拜而下。 “余所犯之罪,百身莫赎,却也做了全力挽救。若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余祈愿……若肯饶我这个不孝子孙的罪孽,余定……” 他语气涩然一滞,眼眸一红。 “余生,余定再不兴风浪之波,再不恋……无缘之人,再不失一个家人,携二弟隐遁海外,教年幼二子不生企图和贪心,不入朝堂,不扰民生,只做施惠于民的富家翁。” 玉衡也持香一炷在手。 闻他祝祷,将脸一侧,无奈一叹,持香拜下,却无言语。 他听到了幽叹声,将修眉不着痕迹一挑,起身插香后,回身弯腰将玉衡拉起。 “走,回帐里吃酒去。” 三十余载的岁岁年年,纵无母无父、无妻无儿在侧,他身边总少不了胞弟玉衡。 幼时,父亲在长安为官,玉衡陪他在余杭老家,成日爬树偷果,钻田偷瓜,被百姓撵得跑丢了鞋子。 父亲接二人进京,玉衡又陪他挑灯夜读,一同被父亲训斥和罚跪。 阖家被流放岭南挖矿,年纪小小的玉衡,又陪他钻洞爬泥,在金矿里累生累死。 金矿崩塌,他与玉衡死里逃生,再也受不住,决意带上父母妹子逃跑,回去却只看到三具尸骸。 这么些年,玉衡陪他逃难,陪他乞讨,陪他走南闯北,陪他北上同云卿重续前缘,又陪他潜隐复仇…… 玉衡就是他的影子。 人若没了影子,那就是孤魂野鬼一只! 是以,安肯让玉衡将他“抛”下? 只这酒,一杯接一杯,没吃出欢味,倒将他同玉衡的眼睛吃红,吃得脑中乱了时节。 前岁中秋夜,他在长安那处梨院,躲在她的屋顶上,熬过了半夜。 他也不想听,却听到脚下的屋子里,她与那人的呷呢声,见证了她的“花好月圆”…… 不欲再忆,他猛地仰颈吃下整杯酒,将浮上来的往事和着酒,咽回肚里。 营帐内,唯余他与玉衡的啜酒声,直到一声惊呼暴响:“敌军闯营了,有敌军闯营了——” “哥,你别动,我去看看。” 玉衡眼眸蓦地一张,起身就朝帐门冲去,随手抓起帐门口立着的马槊。 晏长平他们立时各自拿了兵器,跑去护在营帐门口。 他双手撑案站起,目光狐疑思忖。 此地,距离北廷中路大军将近六百里,又临扬州边境,沿途遍是胡儿……是北廷哪路人马,劳神费力地绕行过来,一路孤军深入来此找死? 可不管是哪路人马,他都得迎战,随之暴喝:“长平,为我披甲!” 晏长平带着人跑来,七手八脚为他披甲。甲穿一半,混乱的马蹄声、厮杀声、暴吼声,就一路响到了中军帐外。 他便顾不得了,推开亲卫,奔去兵器架上抓起了横刀。 拔刀出鞘,才一个转身,就见火焰滔天、人影幢幢、马匹横冲直撞的营帐门外,一道金光携遍地银色滚滚而来。 金光中,一柄盘龙银槊舞若飞龙,捣天搅海般地“呜呜”生风。 银槊捅穿拦来的亲卫,挑飞劈来的胡儿,冲抵帐门霎那只手大力一提白马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嘶鸣调头,载着那团金光跃进帐来。 将马上那不可一世的身影、和嚣张跋扈的脸一看,他虚软的身影一晃,扬刀惊喝:“李槿年——” 李槿年一个猛地勒马翻身跃下,长槊携风声“呜”地一横,直勾勾指他,暴戾着笑眼,冲他一扬下颔:“东方玉台,给本王跪下——” 见其浑身浴血,染血的金甲刺目生光,有若杀神临世……他双手将横刀握紧,也狠戾了眼眸:“放马过来就是!” 跪下?他这辈子跪过许多人,唯独跪不了这条疯狗! 话落,他举刀扑去。 李槿年手中长槊也携风扫来,寒光森然的槊头将他膝盖猛地一砸,槊杆重重一振,砸得得他一个前扑栽地,横刀脱手飞出。 横刀落地的霎那,长槊又“呜”地一声横来,准准抵住他的额头。 他喘息着抬头,转眸四顾。 帐内,奋力护主的亲卫和晏长平,与随李槿年马后冲进来的银甲陌刀兵,杀在一处,与他分割开来。 可银甲陌刀兵是什么身份? 他们是陪着李槿年冲锋陷阵、在西蕃鏖战五年的精锐,是陪其于万军中直取敌酋、全甲全盔的先锋军。 只一个眨眼,他的亲卫莫说伤人,转眼就被银甲陌刀兵被砍伤砍死,血溅横陈。 未待他看完,李槿年双眸猩红,冲他再次一扬下颔,暴喝:“起来,跪下,给本王磕头——” 他额抵槊尖,任槊尖戳破皮肤,强行前爬一步,抓起落地的横刀站起身,又扬刀朝李槿年砍去。 却又被李槿年槊杆一振,再次将他膝盖重重一砸,他痛呼一声复又栽倒。 如是三番后,李槿年再耐不住,一脚踩住他企图抓刀的手,一把揪高他的发髻,冲他抵脸恨恨吐字:“杜枕山、东方玉台,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已派人救出昭宁母女,皇帝那头也有人出手营救,你手里已经没有,可以用来要挟我的人!” 离开姑苏时,他让萧无念带着枢密使留下,在姑苏伺机救昭宁和女儿回来,与他团聚。 又让覃原复去联络忠诚官将,通知他们更改计划。 待他将胡蛮大军打到全面溃败时,李明义必调扬州十万胡蛮守兵出城,来前线支援。 趁扬州防守空虚,他让忠诚官将径直起事杀去扬州,救出皇帝。 东方玉台闻言,喘息着冲脸上胡须虬张、满眼暴戾的秦王,勾唇笑了:“原来……原来你废话这么多?” 李槿年将长槊暴怒一抛,单膝半跪将他颈子掐住,从牙缝里暴喝:“给本王磕头、磕头——” “我们只一千人闯营,得手就当立即撤离,否则全军危险!大王却只一味废话,我来替大王砍了他。” 陌刀营军使何砚秋,见大王只顾与贼酋纠缠,便急了。 奇袭以取敌酋于万里之外,为大王的拿手好戏。此回,大王带他们在山间野道绕行月余,深入敌后,为的就是将东方玉台斩首。 东方玉台为大周兵马元帅,若死,本就全面溃败的胡蛮愈加群龙无首,李明义也会自乱阵脚。 可大王废话委实多了,何砚秋拔刀上来就要砍人,却被他怒声喝止:“滚——” 他手上又加了力气,冲东方玉台红眼戾吼:“磕头——” 他的娘子被这奸贼掳走,潜去与娘子春风一度,倒叫这奸贼捉了“奸”,还当街羞辱。 这笔账定要讨回,否则这口气,他一辈子都咽不下! 帐外厮杀声愈逼愈近,他便也急了,将话头一软,换成了哄声,却冲其笑得颇为乖戾:“乖,快起来磕头,将本王哄开心了,就留你一个全尸!” 东方玉台闻哄,也冲其笑了,笑得脸上梨涡深绽,缓缓蓄着额头流下的血水。 “人死万事休,这副皮囊是全是损,哪里那么要紧?” “哥、大哥——” 两声暴吼传入营帐,听得他眼眸惊然一张,听得李槿年笑眼一绽。 营帐外,玉衡被陌刀军反扭着胳膊,被陌刀营校尉皇甫辰推搡着扭进帐来。皇甫辰大笑着奏事:“大王,捉了个紧要的,兴许是贼酋的兄弟。” 此前,玉衡冲出中军营帐,本说召人阻击闯营敌军,谁料千数敌军冲进军营后,一路砍瓜切菜般直冲中军营帐,若闯无人之境。 他带人奋力杀入中军帅营,一路急吼急问:“大哥,哥,你可还活着?我来救你了,你要撑住——” 皇甫辰带着人在营门守关,闻玉衡喊话,回味其所呼之人当为主帅,当即眉开眼笑,带人挥刀朝玉衡逼去。 银甲陌刀兵为全甲,不畏近战。 又皆为精挑细选的高大壮汉,劈出的陌刀有使人马俱碎之威,眨眼就砍翻玉衡身边兵卒,将其活捉。 李槿年手上加力,捏得奸贼喉间若拉风箱一般残喘,冲其咧嘴轻笑:“喏,来了个好货!你的这个胞弟,可是值得你给本王下跪,向本王、向景国百姓磕头认罪?” “哥,一死而已,不许你跪他——” 玉衡晃眼便知帐中形势,闻李槿年拿他逼哥哥下跪认罪,当即怒吼。 “你们李家欠着我家冤屈未雪,个个都是贱种,我们没错,凭何向你下……” 玉衡话断闷哼,觉腹内中气一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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