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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走一面看,与杜枕山初见,就在这套宅子。 记得她刚一苏醒,就将晏云洵当作了歹人,举着花瓶追着他砸…… 晏叔领着她在后院书屋前停下,她的心陡然一紧,与杜枕山初见,就是在这间书房。 家晏叔站在门阶下轻禀:“主君,宋娘子来了。” “知道了,”杜枕山清润的声音在书屋里响起,“让她自己进来吧。” “宋娘子,”晏叔朝她拱了拱手,“我就下去了。”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提裙踏上门阶,一路轻车熟路,抵近书房门外,一咬牙,抬手轻叩。 “主君,是我宋梨花。” “进来吧。” 她轻轻推开房门,再次望入满眼明媚的朝阳,便有些恍神。 一如初见,书房里满是阳光,金灿灿的光,将伏案翻阅账簿的人,照得玉树琼枝一般璀璨。 好在这回,杜枕山头戴束发碧玉小冠,身上墨绿圆袍也系得好好的,不似上回那般不羁。 她未敢走得太近,遥遥就叉手一福:“昨日夜里,委实是张翼虎的错,他也后悔了一路,望主君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则个。” 杜枕山头也未抬地问:“娘子有什么打算?” 对方不接受道歉,还问她打算? 她心头已明,慌成一团,却不得不接受,哆嗦着嘴唇道:“我愧做小公子蒙师,那就与主君解约好了。欠主君的那些钱……” 杜枕山打断她:“我是问,娘子对那个张翼虎,有什么打算?” 她嘴巴张了一张,默了一默,为难道:“他娘亲新丧,还在重孝,不便外出找活路。等他过了重孝,会去自谋生计的。” 杜枕山翻页的手一停,缓缓抬起头望向她,看得她脸色一变,捂嘴惊呼:“你的眼睛……” 杜枕山左眼眼皮红肿油亮,眼球四周淤着血块,好生骇人。 杜枕山神情平静:“这只眼睛险些毁了。娘子心好,看人的眼光却不好,他今日能打我,明日就能打你,你可要再想想?” 想什么,撵走张翼虎? 她吭吭吃吃地替张翼虎说话:“他性躁冲动,伤了主君,就当赔礼道歉,稍后就会过来。主君的疗伤花销,我愿用三月薪俸替他补偿。” 杜枕山一笑低头,缓翻账页缓声问:“蒙师一职与张翼虎,二选其一,娘子会选谁?” 楚昭宁脑子一麻,呆呆看他,眼里缓缓蓄满为难的泪水。 此前她不想做蒙师,是因还未撞见宋青阳,尚未遇见张翼虎,也未租下宅子。 眼下她置了宅子,收留了张翼虎,宋青阳也会去那边宅子里常住。吃穿用度都是花销,蒙师一职,于她眼前而言,真不能弃。 可若要撵走张翼虎,她心里头一时也难接受,窘迫得两只手掐成一团。 久不闻她回应,杜枕山抬眸将她一望,目光落向她绞成一团的手,又往她空落落的腕子一移。 他目光定在她腕间,缓声:“娘子……为何未戴那对玉镯?” 楚昭宁往腕上一摸,眼神躲躲闪闪,小声嗫嚅:“夜里睡觉收、收起来,忘记戴了。” 杜枕山见她神色不对,眼眸一惊,起身绕出书案立足她面前,俯头冲她一字一句:“那玉镯,娘子是丢了,是毁了,还给张翼虎……拿去换成钱了?” 丢了毁了都还好,他却看不得,宋娘子迷了心、晕了头,将值钱物件,尽都贴补给那个软饭郎。 那厮粗鄙蛮横,浑身痞气,指不定背后又赌又嫖又好酒,所以才被家人扫地出门,偏生宋娘子信任。 楚昭宁未料被他猜中,不敢看他,神情窘迫万端。 杜枕山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沉,失望看她,须臾,朝她伸手展开。 “将玉镯还来吧!那是极品于阗羊脂白玉,可遇而不可求,价值千金不足数。你若将玉镯给了他,我定不依。” “千金?”楚昭宁霍地捂嘴,眼眸大张,万分震惊,“原他说得没错,真是美玉?” 杜枕山伸手不收,眼神变得阴戾:“他还挺识货的!不管他卖去何处,让他必须给我赎回来。若不赎回,整个长安城,他一日也休想多呆。” 被人堵着当面索物,且那物件价值不菲,楚昭宁骇得双腿发软,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红耳赤地哭了。 她咬唇啜泣道:“他没卖,是我毁的,我与他吵了一架。我说玉镯是小公子送我的束脩礼,价值仅百十来文。他却说玉镯是男子送女子的信物,价值不菲。我一气之下,就将那玉镯敲、敲碎了。” 杜枕山伸着的手紧紧一攥,又重重收回,铁青着脸,转身背对她。 肩膀起伏须臾,他侧眸哑声:“你碎玉是为了证明什么?想向他证明,玉贱亦或是我贱?” “是为了证明,他是以小人之心,度主君这君子之腹;是为了证明,主君所言无虚,玉镯确实不值钱。” 楚昭宁摇头否认,眼里噙着两泡苦楚水儿,幽怨地瞪着他的背影。 “未料玉镯竟真是美玉,还价值千金,我哪里还……还得起你?” 杜枕山长吁一叹。 确实是他撒谎在先,而她碎玉的缘由也说得在理,还能怨得了谁? 他挂着满脸苦笑转身,见她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泪珠儿,心头一疼,忍不住伸手想为她擦拭,她却后退一步避开了脸。 他尴尬收回手,转圜道:“于我而言,只要是搁在心头的人,千金百金,全可随意花使。但若将我的心意拿去贴补旁人,我孰难接受。玉镯既是送你,就是你的,碎了也是你的。” 楚昭宁咬住唇,眼帘低垂,将眼中几要溢出的疏离盖住。 方才,她实实在在体味到,被以钱压人的痛苦。 眼前这株“玉树琼花”弯弯绕绕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被绕进去,被勒到粉身碎骨。 千金百金随意花使?他会让人稀里糊涂,将鱼饵吃进肚子里;一个不如意,他又会让人明明白白地连肉带血吐出来。 若非才与他签下五年聘书,若非手头没钱,她恨不得马上就毁约逃走。 见她不应,他难为情地默了一默,小声恳求:“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楚昭宁这才一抬眼帘,冲他淡声:“欠了主君这么大的人情,粉身碎骨也难偿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杜枕山苦涩看她,缓了一缓道:“你能否,在晏宅多住几日?朝儿昨日找不见你,哭闹了一夜,我这个做爹爹的也哄不住。” 言毕,又看着她一幽长一叹:“唉!” 明明是他花钱赠物,为何却感觉事与愿违,令她越离越远? “碎玉那事,我也有错。便真是小公子选给我的束脩礼,仅值百十来文,我也不当一气之下碎了。” 楚昭宁见他满脸难堪,语气也带上了乞求意味,还叹得她心头一酸,她的语气便也软了。 是她拿人好处,却将人好心,当作驴肝马肺一般作贱,换作是她,她也会气。 又应他前话:“我也念着小公子,那就多住几日。只是,主君可还要我……做二者选一?” 杜枕山脸上酸楚尽消,展颜一笑,脸颊梨涡深漾,眉眼璀璨生辉。 “这事,就让它过去了!” “嗯!对了,主君能否原谅张翼虎?他就是个直性子,不懂得转弯,所以才……” “主君,晏二公子来了,一见门外那个壮汉,带人上去按住就打。老奴劝不住,快出去看看。” 晏叔一手提袍,一路跑得慌慌张张,远远就喊。 楚昭宁怕张翼虎还手伤人,吓得脸色一白,转身一瘸一拐就朝门外跑。 谁知她脚下迈得急了,受伤的脚踝剧烈一痛,身子一晃,被追来的杜枕山快手扶住。 他已见她脚下颠簸,惊声问他:“他打你了?那个莽夫打你了?” 楚昭宁赶紧摇头:“回去路上遇到七个贼人,生了歹意将我困住,我逃跑时崴了脚。” “七个贼人?”杜枕山脸色一变,眼中思绪一跳,又冲她气极,“那他呢?闹死闹活将你接走,就看着你被欺负?” “我、我同他争了几句,不准他跟着,没想会遇到歹人。好在他一直尾随,见我遇险立时跑来将那七人打跑。贼人都带着刀,他也被贼人砍了一刀,伤了胳膊。” 杜枕山震惊,冲她连声发问:“七个贼人,还带着刀?他一个人全打跑了?徒手?” 昨夜,他被那个莽夫压着打了一回,他亦翻身压住那厮打还了回去,未觉那厮有多生猛……却能徒手打跑七个带刀贼人? “嗯!他不知从何处捡了一根棍子,挥了几挥,就将那些人打得人仰马翻。” 杜枕山脸色一变,赶紧冲屋外的晏叔喊:“你先出去,让云洵快些住手,我与宋娘子马上出来。” 楚昭宁被杜枕山扶着,一出晏宅正门,果见门阶下,一堆人正抱成一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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