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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桓笑盈盈将他肩头一按:“好啦,并无埋怨你的意思!对了,你为何这么快就折返?” 杜枕山拱手未收,郑重回话:“我今日求见令公,正是来向令公奏禀缘由。前几日,京中生了一桩凶案,死者乃是知杂侍御使方邑尘之独子,方思齐!” “哦?”朱桓眼眸一张,满脸讶异,“那个铁王八死了儿子?” “……正是!”杜枕山笑容苦涩,又目光试探,“令公不知?” “我手头事务山积,哪有闲心去管谁家死了儿子、老子?”朱桓负手轻哼,又向他侧目不悦,“玉台啊,那批财货是给谁送的,你可清楚?” 杜枕山陪笑颔首:“自然!令公放心,小民决定折返回来之前,请了余杭的裴娘子船帮押运,定能将财货稳妥送到吴山王手中。” 朱桓昂首远眺,语气颇重:“打从梁陵回来,皇帝就借口病重养体,除了上朝,私下一概拒见官员。还借口晋王即将大婚,将他从东宫撵回王府,汉中王又神龙见首不见尾,时局难测,吴山王于我们而言,很是重要!” 杜枕山捏手成拳,神色陡然紧张起来:“那关于立储……皇帝的意思是?” “皇帝没透露任何意思,”朱桓眼眸一冷,“但我有意思!他演戏演了将近二十年,若还想再演,我却没耐性再看。但凡他敢透露一二别心,帝座上的人,也当换一换了!” 杜枕山脸色惊变:“令公……何出此言?” “想等大军班师,将帅归位,就将我朱家数十年扶持,抹个一干二净……若是如此,李明宇是打错了盘算,算错了账!” 话如万钧雷霆,在杜枕山心头炸开一个无底洞。 他呼吸窒了一窒,一闪眼眸轻劝:“琅琊王家现与皇帝是一条心,坐拥陕陇甘宁百十万军户,令公万莫小觑。” 皇帝召晋王居东宫五载,军事政务皆要晋王参详,公然将晋王当作储君培养。 上上月,皇帝还大张旗鼓,在益州为晋王选妃,以彰荣宠…… 朱桓却将局势说得波云诡谲,听得他心头没底。 “军户百万?伐西五年军户耗折三成,这还不算伤残数目,眼下可用之兵不过三十来万。这几年陕陇甘宁洪水、旱灾又接蝗祸,辖内几无收成,流民逃散。伐西所用巨额军资粮饷,还是李明宇向江南富商们讹去的,现分文未偿。” 朱桓淡笑望他,神色怡然。 “若再兴兵,军户们可是要拿钱养家糊口的,没了我江南赋税,他李明宇拿什么养活,那一窝窝老兵革子?” “可是小民听说,班师大军带回的虏获丰足,乃为西蕃阖国之富。” “阖国之富又能如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连本带利,还清朝廷向商人的借贷,发放完累年积欠官员的薪俸,陕陇甘宁的归乡流民也亟待救济,他李明宇手里还能余下半数,已算了得。” 杜枕山轻悠悠避开朱桓谋定全局的目光,笑容勉强。 便仅三十余万军户,剩余半数虏获,也足以将他们这帮只会倒东卖西、随行就市的商人,一举诛灭。 “玉台啊,你可是怕所托非人,难报你身上两重血仇?” 见他面上难掩紧张神色,朱桓失笑摇头。 “这只是我的猜测。虽是猜测,却也要未雨绸缪。吴山王被皇帝放逐了几十年,望穿了江水恨白了头,就盼着有朝一日……” 朱桓将话一收,伸手朝他肩头重重一按。 “你在江南经营多年,各门各路的人都认得,心思密办事稳,我才选你掌管我那钱袋子。这笔钱足以招兵买马,铸甲造箭。是以,你手里捏着的可不仅是钱袋子,还是我给你备的,将琅琊王家斩草除根的杀猪刀!” 杜枕山默了一默,拱手致谢:“谢令公赏识,谢令公未忘小民之初心。” “惊天冤案,何能忘了?” 朱桓摇头感慨。 “当年,你爹东方文旭去益州,审查霸占盐井的益州节度使刘同宣,后来一回长安,就被手下少卿刘仁美诬陷贪墨,你阖家因此被皇帝流放岭南。刘同宣乃是王滕姻亲,王滕便与刘仁美勾结,给你爹爹下套……” 又叹:“你也是命苦啊!与你胞弟好不容易从金矿里逃出来,却只见爹娘尸骸已腐,五岁小妹陪着尸骸饿死窝棚。你同胞弟逃去江南混迹多年,方敢来长安与发妻续接前缘,转眼发妻与岳丈,又遭王滕毒手!” 再将他肩头重重一捏:“这两重血仇若是落在我的身上,我拼死也要报了!只是王滕好杀,他背后的枝枝蔓蔓却难根除,望你再耐心等等,我定帮你达成这个夙愿。” 往事不堪回首,杜枕山拱手深深揖下,欲言喉头却酸哽得厉害,缓了一缓才颤声:“谢令公成全!” 隔壁司天院里,陡然响起一片聒噪琴音,一个音不成调的男音随后就吼将起来,煞是扰人。 朱桓朝那厢不悦一睨,收回手,想起前话:“对了,说了这一气,你倒是为何返折长安?” 杜枕山眼圈犹红,喉头犹酸,嘴上却不敢怠慢:“小民妻弟和府上新请的女先生,被京兆府误认作了谋害方台端儿子的凶手,小民不得不返回长安,去京兆府通融。” 朱桓震惊,讶道:“原是如此!那我就能理解你了。不过你那妻弟与女先生,怎会卷入凶杀案中?” 杜枕山便将缘由详细说了,又说了昨日找罗文柏通融,感慨:“幸好罗尹公与小民有交情,了解小民为人,将通缉画像爽快撒了。” 朱桓听得秀眉高挑,悦然讶笑:“罗文柏那个假君子,与方邑尘那个铁王八,往后怕是要扛上了。” 杜枕山抬眸将朱桓一望,心头终得了然。 看来,朱桓不知晋王闯祸,更不知罗文柏因儿子罗世昌,卷入晋王那趟浑水。 “这个,小民倒是不知。”杜枕山举重若轻转言,“晋王不日就要大举婚典,是以前些日子,我与来京各大商行行首商议之后,自觉不便登门祝驾,便拟了一份礼单,筹了一批贺礼,送去了晋王府上。” 朱桓将他看了须臾,弯唇一笑:“还道你要瞒着我,幸亏你自己认了。” 杜枕山佯作懵怔:“晋王与我有恩,大婚又是头等大喜事,我……” “点苍山高哎,接天神!洱海水清哎,通海灵!献上三牲与五谷,佑我乌蒙哎,万年春……” 隔壁司天院又炸响一道男音,粗犷的嗓门惊天动地,难听得腔调走板荒唐,将杜枕山的话头打断。 朱桓朝那厢一觑,嫌弃地收回目光,伸手相引:“下去吧,陪我吃杯茶,我二人细叙。” 二人步下花亭。 花亭之下,不大的园子里绿柳成荫,月月红簇簇。 朱桓续接前话:“你本理当如此,可你们手笔委实太大!晋王年岁尚小,心性未定,当全心扑在政务上,为拿到太子金印做万全准备。手头钱财一多,难免偏了心思,误了正事。贪财坏印,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杜枕山深吸一口气,停步拱手:“小民思虑不周,令公见谅。” “往后,你们与晋王礼尚往来也好,他有事遣你们奔走也罢,记得来知会我一声。他正是贪耍的时候,眼下又出了宫,没了管束,万莫在册封太子之前闹出什么岔子。” 朱桓的话说得隐山含水,杜枕山却听明白,轻应:“小民谨遵令公教诲。” 见他乖顺,朱桓语气也变得怜爱:“那批益州来良家子,已从东宫迁入晋王府。你丧妻五年未续未纳,枕畔清冷,我让人挑几个好的给你送去。” “令公吓煞小民!”杜枕山一惊,收起的手又一合揖下,“良家子乃是天子为晋王择选,小民何敢觊觎?” 朱桓施施然负手,弯腰凑近他笑问:“你是不敢,还是怕我往你身边塞眼线?” “小民自忖与令公心意相通,便令公明着派人日夜跟随小民,小民也能坦然待之。小民心中……”杜枕山满脸惊恐,又语下迟迟,“小民已遇天赐人选!” “哦?”朱桓直腰收脸戏谑他,“还道你是个痴情种,原也是七情六欲之人。说来听听,你相中何家女子?” 杜枕山一咽唾沫,闪烁着目光轻声:“就是我府上那位……新来的女先生。” 朱桓神色豁然一朗:“你着急忙火赶回来,原不仅是救你妻弟,还要救你那心上人!我倒是好奇起来,五年间,我同你提的那些名门贵女你不爱,偏偏爱了这位女先生,何故?” 杜枕山脸耳涨红,话也说得吭吭吃吃:“女先生自是比不得名门贵女,她还是汉中来京的氓流。可她、她与我那亡妻,眉眼一般无二。” “玉台啊,你还真是个情种!”朱桓动容一叹,又眼眸一转,“可哪个男子会嫌身边美人儿多?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杜枕山脸颊火辣辣作烫,笑容局促:“小民成年成月走南闯北,难在家中久留,哪里顾得过来三妻四妾。更何况,小民年过三旬,委实、委实精力有限,一人足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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