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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邈想说不麻烦了,出租车已经开走了。向阳这种懒人,恨不得出租车能直接开到他家客厅。 大宝听到门口有声就不停用爪子刨门,都等不及向阳从门里进去。 向阳回去先抱着大宝去洗澡,他一身都是烟味。大宝就趴沐浴露的架子上看他,向阳把搓出来的沐浴露泡沫往大宝头上抹了一点。 大宝顶着一头白花花的泡沫喵喵叫。 “老烟嗓还挺会夹,”向阳湿漉漉的手摸摸大宝的脸,大宝立刻给自己换了个方向,舔着爪子洗脸去了。 “哟还嫌弃你爹呀?”向阳坏心眼上来,湿着手逆着把大宝的猫撸了一遍。 等孙邈洗完澡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舌头都快要舔抽筋了的大宝。 外卖和孙邈前后脚来的,孙邈把两大包外卖拆好摆在桌子上。 “点这么多,要吃不完了。” 向阳坐他对面,“吃吧,我晚上也没吃两口,吃不完给你带回去当明天早餐。” 向阳没着急动筷子,他先用空碗倒上水,从签子上拆下来一块烤牛肉放碗里泡着,涮涮上边的调料,喂大宝一块。 大宝是一只馋猫。 你刷牙他都想来尝尝泡沫咸淡的馋猫。 向阳已经习惯性地吃饭前先涮涮味喂大宝一口。 孙邈说:“没这么娇气,我奶以前养的麻猫就喜欢吃我奶扯的拉条子,还得拌点拌面菜,不放油泼辣子猫都不吃。” 向阳每次听他喊麻猫都要笑,麻在孙邈老家话里就是花的意思,“麻猫吃咸了掉毛。” 孙邈扯掉嘴边一根毛,沉默了。 他家的猫以前都是散养,农村里四处乱跑,院子后边几座山,猫整天忙着巡视领地,农忙的时候都不回家吃饭。他从来不知道家养的猫能掉这么多毛。 大宝吃了一口涮过的烤肉心满意足地睡桌面上,肚子响得像摩托车拧油门。 孙邈左手拿着铁签子,右手趁机摸了一把大宝,他现在和大宝已经混熟了,偶尔摸一把大宝也不会跑。 当然,能不能摸到纯看大宝的心情。 两人风卷残云吃完了一半烤肉,速度才不约而同地慢下来。 “刚不是已经吃差不多了吗?”向阳指指孙邈面前堆着的铁签,“吃太多晚上睡觉对胃不好。” “你不也说是刚才。”孙邈嘴里还有东西,含含糊糊地回答。 向阳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得亏你这会不是18,饿你一顿你不得半夜把我烤了。” 两人同时笑起来,笑完了向阳去冰箱抱了几瓶啤酒出来,他哧哧拉开两瓶,自己喝一瓶,又把一瓶放孙邈面前。 孙邈给他原路推回去,“真不喝。” 向阳一晒,“知道你不喝,这是饮料。” 孙邈将信将疑拿回来一看,果然瓶子上印着“热带风味饮料”六个大字。他两碰了下瓶,向阳咕嘟咕嘟一气喝了半瓶。 孙邈劝他:“今晚喝不少酒了,你少喝点……” “怎么,怕我喝醉了?”向阳斜着脑袋看他。 “不是,”孙邈心里怪别扭的,说不上的劲。主要是这会向阳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反正,反正张飞不这么看关羽。 孙邈高度保持着警戒。他别开目光,看着肚皮一起一伏的大宝,“我怕你喝醉了吐大宝头上。” 向阳又是一通笑。 等他笑完,孙邈才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突然打了个满是菠萝百香果味的嗝,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全谢了。 “算了……” “想说什么赶紧的,犹犹豫豫半天,吊我胃口呢?”向阳敲敲桌子催促孙邈,不料大宝噌地睁开眼睛,环视四周。 孙邈伸手罩住大宝的脑袋,“没你的事,睡吧。” 然后他又用两根手指将大宝的耳朵盖下来,“大人说话小孩不许偷听。” “那个,就是……那个什么大江说的,你跟你爸妈动手……” “是啊,动了,先是一个左勾拳再是一招连环踢……” “扯吧你,”孙邈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你胳膊上扎的伤口,骗骗外行还行,你别忘了我是搞什么的,别人扎的还是自己扎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哟,你经验还挺丰富,练剑的时候没少在自己身上扎窟窿吧,”向阳也还他一个白眼,“知道你还问,揭我老底我不嫌丢人。” “不是,我是想问,你爸妈为啥在外边传你闲话?”孙邈有点想不明白。 向阳沉默了。 他要能想明白,也不会前半辈子拧巴了二十几年。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爱干这个呢。” 孙邈干巴巴地噢了一声,两人同时都安静下来,孙邈想说的话其实挺多的,但是看着向阳脸上突然出现的落寞,他又有点说不出口。 “还想问什么?”向阳先打破了沉寂。 孙邈又自己跟自己别扭了好一会,在向阳的注视下吃完了一根烤火腿肠,没尝出什么味,就是有点咸,然后他才简短地蹦出几个字:“那你爷爷说你……” 向阳没等他说完:“真的,喜欢男人,这倒是没传闲话。” “那你男……”孙邈感觉这三个字烫嘴,换了个说法,“你对象没跟你一起……” 向阳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上,“浪费半天时间就想听这个?怎么你一个直男还对我搞对象感兴趣?” 孙邈干瞪他,还不是你让我说。 “我对象,在王冉和向德正嘴里,我对象多的得从这排队排到六环外。公园墙角路过的公狗都是我对象。” 听着向阳满不在乎的口吻,孙邈肝火烧得有点旺。 连向阳对她动手的谎话都编的出来,孙邈觉得,向阳在外边天天乱搞应该也是瞎话。 但是向阳用这么平淡的、无所谓的,甚至还有些许调侃在里边的语气说出来,孙邈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刺得慌。 “你别这么说行吗?” 孙邈突然正经起来。 也可能是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肖仁几人的脸,反胃的感觉在扩大化,孙邈的语气有些生硬。 向阳哼笑一声,“小孩样。” 孙邈瞪他。 向阳:“瞪我一晚上了,再瞪明儿变成癞蛤蟆。大宝舔你一口得昏迷半宿。” 孙邈不瞪他了,眼睛还睁得溜圆。他脸黑,瞪出来的眼白显得更白了。怪好玩的,像瞪眼的表情包。 “骗你的,我哪有什么男朋友。” 向阳忽然换了个话题,“上次那幅图,我改了几十遍都没改出来,你怎么看。” 孙邈眼珠子转了一下,“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说呗,”向阳说,“我生气又怎么样,反正我又打不过你。” “你们全家都神经病。”孙邈诚恳地说,“真的,要不你们一起找家医院治治,团购说不定还有优惠。” 向阳听完他的话,爆出一声惊天大笑,笑得他整个人都弯了起来,脸上都憋出绯红色,像一只煮熟的虾。 孙邈手上比划了一下,“你见过麦地吗?丰年麦地有这么高。” 向阳笑够了喘了口气,“小瞧我了,哥一年到头在外边写生,什么样的地我没见过?” “麦地里不是所有的麦子都长一样高,有的麦子杆长得高大,虽然能结长长一穗麦子,但是很多麦壳里是空的……” “有的麦杆虽然长得弱小,但是能结满满一穗麦粒,大到能把麦杆都压弯。” 向阳摩挲着下巴,“你是想教育我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强?” 孙邈摇摇头,“我是想说,粮食种到地里就不受人控制了,想怎么长是粮食的事。” 向阳怔住了。 “有的麦子想长得又高又大,但是不想多结果。有的麦子想长得很矮小,但是它就爱挂果子。麦子的事人控制不了。每一个种庄稼的人,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坦然接受粮食的想法。” 孙邈看着向阳的眼睛,“一粒麦子种进地里,不会有人嫌它往左长还是往右长,没得病就是好麦子。” “你也是,”孙邈认真极了,“不犯法就是好人,怎么长都随你。” 向阳不记得什么时候送走孙邈的,躺在床上,孙邈说的那句话反复在他脑子里荡。 “没犯法就是好人,怎么长都随你。” 向阳捂住眼睛。 他空长孙邈12岁,还没一小孩活得通透。 犹豫 ===================== 难怪有人说,增进情感最好的桥梁就是小酒桌。 昨晚喝完酒又聊了聊天,孙邈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和向阳的关系更亲近了,微信上两人聊天记录从几天一条逐渐变成一天几十条。 因为孙邈忙着干活。 孙邈的兼职从考完试第二天正式开始。 他的日子现在过得规律极了,周一到周五每天带三节课,周六周日休息。 下午下班早还能去向阳那蹭空调,晚上多做一顿饭,多混向阳一份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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