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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贺知意想过去再抱抱安慰他,但显然,旁边温斯语的心率监控劝他别这么做。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温斯语点头。 贺知意迈出房门,一手扶着门框,回头看床上的温斯语,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最后勉强对他笑了笑。 李悦和谢菁说说笑笑地进病房。 温斯语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床上,像是在发呆。 “宝宝?” “小语,怎么了?哪不舒服,还是头疼了?” 温斯语摇摇头,又躺了回去。 谢菁和李悦对视一眼,想问,但又记得提醒过他们千万别追问。 遗忘症患者会在被追问和逼问下,无意识地编造答案,就像反复被家长询问在幼儿园做了什么的小孩。并且会信以为真,对记忆恢复会是大问题。 到了做放疗的时间。 李悦扶着温斯语躺下,还是一样,她穿着铅衣陪在里边。但这次,温斯语主动跟她说话了。 “妈妈。” “诶!”李悦赶忙靠近些,看着塑膜面罩里的温斯语,“怎么了宝宝。” 面罩的网孔很细,很密,但依旧能看见温斯语眼睛。 他说他让贺知意难过了。 李悦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用心理医生教过的询问方式,小心地问他。 温斯语就两个字两个字地跟她讲了。 “不让,贺知意,亲我。贺知意,难过。” 其实好像不止这样的情绪。 温斯语不知道,他没办法找到扎在心里的那根针,他只能把自己感觉到的都讲出来。 不知道李悦能不能理解。 李悦握着手,怕他伤心,先安抚了情绪,轻声问:“宝宝是担心贺知意难过,还是担心贺知意因为被拒绝难过,而生你的气呢?” 温斯语的眼睛亮了亮,点了两次头。 “所以宝宝是不想贺知意难过,因为你喜欢他?” 温斯语点头。 “宝宝也担心贺知意被拒绝生气,以后都不来找你,不喜欢你了,是吗?” 温斯语又点头。 李悦告诉他,贺知意会难过是正常的,因为人在被拒绝后就是会难过,但他不用担心,因为贺知意不会生气,更不会因为被拒绝就不理他。 温斯语:“真的?” 这些事,应该是在孩子十几岁,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懵懂悸动,为初恋心情飘忽不定时,妈妈教他的。 晚了十年,但好在有这个机会。 李悦点头,“贺知意是你的丈夫,他很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不会不理你。” 温斯语在思考。 李悦小声地又道:“如果有人因为你拒绝亲密行为而生气,这样的人,我们也不要他。并且还要告诉我们,让你爸爸去揍他,知道吗?” 温斯语笑了笑,说知道了,又说不打贺知意,贺知意很好。 温斯语不难过了,说要去找贺知意。 “好,我们做完治疗就去。” 放疗做完,温斯语去上了今天的记忆康复训练课。要好好上课,早点健康,这样贺知意就会开心了。 可温斯语却觉得好累,明明很想认真,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趴在桌子上,慢慢眨着眼睛,很快像是要睡着了。 心理医生发现了不对劲,赶紧按了铃。 放疗性脑水肿。 进入放疗尾声,温斯语身体的疲劳到达最高值,白细胞小幅下降,水肿也在预期之中。 这些他们都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但看着又重新躺回床上,输注点滴,连呼吸都有些费劲的温斯语,心里依旧难受。 “什么时候能有好转?” “会持续到放疗结束,还有两次。” 病床上,温斯语像是被他们吵到了,又或许只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没办法睡着。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喊妈妈。 谢菁和李悦立即擦干眼泪过去。 温斯语半睁着眼,睫毛在眼下的阴影忽明忽暗,忍着疼痛,额头渗出冷汗,鼻尖上也有薄薄一层,气声开口:“贺知意…” 谢菁立即起身,“我去叫他。” 温斯语说不出其他的话,眉心拧在一起,直到李悦喊住谢菁,说他的意思是别告诉贺知意,才慢慢松开。 李悦:“宝宝睡会儿吧,等知意忙完就回来了,我们不去打扰他。安心睡吧。” 温斯语闭上眼睛。 病房外,李悦把今天的事跟谢菁说了。 谢菁听完也笑了,“小语刚来波士顿的时候,跟现在差不多。” 温斯语有很多不懂的事情,还有一些只属于他的心情,从来没人教过他,一知半解地通过书籍和电影学习。那些恋爱心情,更是在他心里最厉害的贺知意也帮不到的。 谢菁就是在那时候出现,跟温斯语成为了朋友和菁妈妈。 李悦听着心里是又难过又欣喜。 她起身,下楼去找贺知意。 “诶,不是说不告诉知意吗?” “当然要告诉知意了!知意现在可能还误会宝宝生他的气,不敢见他。要不跟他说,宝宝说话也说不清楚,两个人颠三倒四,不知道掰扯到什么时候去了。” 晚上,贺知意推门进来。 温斯语捏着那只小刺猬睡着,只是睡得不安稳,偶尔呓语,听不清,额头和脖颈都有汗。 贺知意打了热水来,轻轻给他擦拭,像是呵护什么易碎的宝贝。 “笨蛋温斯语。” 贺知意放下毛巾,去到温斯语身旁抱住他,贴着他没戴助听器的耳朵,“贺知意也是笨蛋。” 温斯语不安蹭动着脸,贴上贺知意的胸膛后,安静下来。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着他们。 睡吧,温斯语,第二天醒来,脑袋就不会痛了,今天的难过也都不记得了。 - 早上,贺知意从温斯语的脖颈深处醒来。 真香,温斯语的骨头和肌肤都是香的,这几天都没办法洗澡,一天三次的用清水擦拭身体,怎么还这么香呢? 好香。 贺知意抱着啃了两口。 “唔…” 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叫。 贺知意抬起脸,对上了温斯语又有些懵懂的目光,在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他正准备解释,温斯语柳叶眉一拧,偏头不看他了。 “温斯语,我是贺知意,我是你的丈夫。” 贺知意这次学会了。 温斯语只是没缓过神,是喜欢被他抱,被他亲,哪怕不知道自己是他的丈夫,亲会儿抱会儿,温斯语就乖乖听他的了。 想着,贺知意又伏到他身上去,继续啃小天鹅的脖颈。 “贺知意,坏。” 贺知意愣了瞬,抬头,对上温斯语的眼睛,“我哪儿坏了?没亲你嘴巴?行,等我刷个牙。” 贺知意翻身下床。 回来时,温斯语已经发脾气不理人了。 贺知意都恨不得钻进被子里,从头到脚,把他浑身都亲一遍,哄哄发脾气的公主。 bp机没给他机会,手术室在叫他。 贺知意赶紧捧起温斯语的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昨天没亲到的补回来。 “宝宝,对不起,是老公做错了。没有难过,不生你的气,怎么会有人会生一只兔子的气呢?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温小语兔子。老公只想把你变成小兔,揣进我的口袋里,每天去哪儿都揣着你,低头就能亲你。温斯语,你长这么可爱是不是就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我吃掉,可长这么乖,还是我老婆,更要被吃掉的。再吸一口——” 贺知意亲哄了一阵子,甜言蜜语说了个遍,风风火火地走了。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根本没听见。 不过没那么生气了,贺知意亲他,亲得好舒服。 贺知意做完十小时的手术出来。 纪延在门口等他,把准备好的食物和水递给他,贺知意忙起来常忘记吃东西,也就是人高马大一米九三,要是矮点,身体早垮了。 贺知意问起温斯语的情况,“今天放疗怎么样?” 纪延:“比昨天好些了,不过还是有些水肿。就听你的,没让他太累,做完就回房间休息了。” “嗯,他太累就容易犯癫痫。” 纪延忽然笑了,“他今天精神比昨天好多了,还有力气在那里边说你坏话。” 贺知意也笑了声,但不敢问到底说他什么,大早上把人当脆桃子啃了?这种话跟老丈人聊,好像不大好。 纪延:“说你早上急匆匆走了,昨晚又没去找他,没陪他,生气了。” 贺知意可冤枉了,“我昨晚去的时候他都睡了。” 说完,贺知意咬着三明治愣住。 “温斯语,说的?说我昨晚没去找他?” 纪延笑意更盛,点头,“对,他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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