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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还吵着要离婚的两人,说说笑笑地整理起年货。 整个别墅,包括前后院张灯结彩,年味比在雍城国内还浓。 温斯语过去几年都孤身在国外过年,今年又是生病这么大的事,家里得喜庆点,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新年。 纪桉明和李充山也在别墅里。 两个人一起出国很麻烦,他们也劝过说就先别过来,两人很坚持,说就算宝宝不想见他们,他们远远看几眼也好。 贺知意说没事,邀请他们一起来了别墅,只是千万不能再吓到温斯语。 两人答应下来,果真安静地坐在沙发喝茶,没说一句话,只是跟随坐在轮椅上的温斯语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端着茶杯的动作整齐划一。 贺知意带温斯语回了卧室休息。 温斯语不想把他们从前的卧室变成病房,两个人就住进了三楼的次套房,有和医院病房如出一辙的设备,只是更加温暖,是他们的家。 电视开着,在播电影。 贺知意端着一小半碗,喂温斯语吃,也就这么一点,得吃三十分钟才能保证温斯语能消化。 “再嚼慢点。” “累。” 贺知意揉了揉温斯语的脸,温斯语受到鼓舞又嚼了好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不能躺,温斯语穿着一袭白色病袍,裹着披肩,在贺知意的搀扶下慢慢走动。 大雪安静地落在屋外,室内温暖如春,他们站在窗边看雪。 贺知意的身形太过高大,从身后根本看不见靠站在他怀里的温斯语,脚边的影子也只有一道。 温斯语看着在大雪中的玻璃花房,说:“春天。” 贺知意搂着他,低头,将脸埋进温斯语柔软的脖颈间,低低地说:“嗯,等到了春天,我们一起种花。” 第二天,两个人出门约会了。 纪桉明和李充山在家里左等右等,念叨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都出去一个小时了。 “爸,他们去downtown,开车过去也快一个小时。” “这么冷的天,又是大过年的,他们怎么要出门?宝宝身体受得了吗?”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嗯?他们怎么回来了?” 一行人急匆匆跑去大门边,黑色双开木门从外边被推开,谢菁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帅气老头进来。 李充山一下子就变了脸,“谢霁,你来做什么?” 贺知意外公拿起拐杖就朝他打去,“我还没问你们两个跑到我两个孙儿的家来做什么,你倒是先问了。” 谢霁不理他们俩,左右看了看,“知意和小兔呢?” 李悦说他们出门约会了,谢霁点点头,拄着拐杖,熟练地走到花厅坐下,开始沏茶喝。 李充山不服气,找到李悦想问这怎么回事,跟谢霁斗了小半辈子,现在还要一起过年? 李悦没理他,继续打电话,“诶是我,小凯,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呀,我安排飞机去接你们。” 谢霁让人把带来的礼物搬进来,砌成了一个粉蓝小山堆。 “波士顿冬天天气不好,不适合养病。让知意和小兔跟我去澳洲吧,那边不是也有医院,天气好。” “小语现在坐飞机,太危险了。” “那怎么这么大雪天还出门?” 谢菁笑了笑,“今天是情人节。” 情节人的波士顿难得放晴。积雪的屋檐和街角,红砖墙,和随处可见的红色情人节装饰十分般配。 温斯语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一身保暖衣物,贺知意推着他,慢慢走在后湾区。 “巧克力。” “宝宝,你不能吃巧克力。” 温斯语戴着手套的手,拍拍贺知意推轮椅的手背,示意他看自己,然后伸出舌头舔舔舔[巧克力]。 贺知意笑起来,低头亲他的脸,“又不是小狗。” 温斯语学小狗叫:“arf!” “小狗更不能吃巧克力。” 贺知意还是给温斯语买了。温斯语对甜食的抵抗力有限,贺知意对温斯语的抵抗力同上。 纽伯利街上那家巧克力店的货架之间挺宽的,但情人节人更多。 温斯语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就说不进去了。贺知意单手抱起他,和旁边抱着孩子挑巧克力的爸爸差不多。 温斯语不好意思,拉起围巾把泛红的脸遮住。 出了店,温斯语坐在轮椅上抱着巧克力,在口袋本上打钩。 情人节的to-do-list,温斯语说太久没有跟贺知意在情人节约会,有好多想要做的事情。 他们去凑热闹看新年表演,停好轮椅,贺知意从温斯语手里抽走。 “巧克力,玫瑰花,在doubleheart下边接吻……doubleheart?” “樱桃。” 是个装置艺术,温斯语带贺知意去看过,两颗紧紧依偎的心,贺知意没看出来,说这俩大樱桃真大。 贺知意把小本子收起来,不还给温斯语了。 “想接吻,现在就可以。” 周围人挺多的,都是来看新年表演的华人,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亲密。 温斯语伸手推了推,没推动,就由着贺知意低头亲了他一会儿。贺知意松开他,眸光深邃,显然有什么话想说,温斯语别开了他的眼。 表演开始了。 温斯语在轮椅上太矮,根本看不见。 贺知意抱起他,去到最后靠墙的位置,不会挡住其他人,将温斯语举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温斯语小小惊呼一下,稳稳坐着,后背舒服地抵着墙,并拢的双腿被贺知意搂在怀里。 这次旁边也有小朋友,可哪怕也是坐在爸爸肩上,也没他高,都好羡慕温斯语。 温斯语开心地荡脚。 体力没办法坚持太久,温斯语上车就睡着了,以为醒来就到家,却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航空座椅放平了,温斯语侧着脸,刚好能看见车窗外暗下的天,一轮残月,还有抱着束玫瑰花的贺知意。 贺知意怀里有束红玫瑰,脸上有平板亮起时倒映的光,应该是在看实验数据,偶尔会伸手滑动。 像是听见温斯语眨眼的声音,贺知意看过来,同时按灭屏幕光,“宝宝醒了。” 温斯语点点头,从毯子里伸出手,贺知意把他抱起来。 “玫瑰…” “喜欢吗,嗯?”贺知意低头亲他的脸,又贴着嘴唇揉擦至他的唇角,诱使温斯语转过来和他接吻。 温斯语在车上吃了送来的食物,刚睡醒,吃得有些慢。 等两个人下了车散步,又有些飘雪了。 白色的雪和幽蓝的光同时笼罩在海面,将海上的船,海上的帆都照亮,像电影特意留白的空镜。 温斯语笑起来,“约会。” 这是他跟贺知意曾经约会的码头。 春天的longwharf更亮些,或许是错觉,就连月亮也更皎洁,洒在海面,柔柔漫漫。 他们坐下来,弯月牙,一尾光,从对面的岸到他们脚下,像在和他们对话的月亮心事。 贺知意:“为什么要写遗愿清单。” 温斯语的眼睫颤了颤,仿佛粼粼波光也在他眸中晕开,怔怔的,再次别开了眼睛。 贺知意抬手,将温斯语垂在脸庞的发丝勾去,语气依旧平静,“和我说说,好吗。” 温斯语抿抿唇,小声开口:“我怕。” 风逼近海岸,怀里的玫瑰香气若有似无地散的香气,和咸湿的海风一起。 贺知意咬肌微动,竭力克制着情绪,伸手握住温斯语的搭在毛毯上的手,“不怕。” 贺知意说,病毒中和抗体的问题,合作实验室已经完成了,正在申请同情用药,或直接走临床试验。 他对溶瘤病毒很有信心,目前的治疗方案也没有问题。 “温斯语,我们商量过,要相信我,对吗?不要怕,手术和治疗都会成功的。” 温斯语点了下头,又摇头。 “不是。”温斯语看向贺知意。 一瞬间,贺知意明白了什么。 他伸手出怀里拿出温斯语那本小册子,继续往下读: [拍下一张接吻时的照片] …… [观摩一场贺知意的手术] [见到贺知意和妈妈拥抱] [听见贺知意说……]被划掉了。 贺知意宽阔的后背压得很低,大手拿着册子,骨节在风雪中吹得有些发红,指尖发白,最后抬手按了下眼。 温斯语害怕,害怕的是贺知意还有遗憾。 对他们失而复得的爱情,和他死去后停滞不前的世界。 贺知意留给温斯语背影,调整好情绪,转过来,隔着围巾揉住温斯语的脖颈,“这些事,我都能做给你看,不用你成天操心,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照顾好自己身体,想着该如何活下去就好,而不是其他的,明白吗?” “关心。” 温斯语眼眶湿润,唇角在笑,抬起被厚厚手套包裹的一团手,指贺知意,又指自己,“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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