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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蜷着身侧卧着,手按着腹部,不一会儿就渗出了冷汗,浸湿额前发丝,护身符和颈内静脉置管缠在一块儿,咬着嘴唇,轻轻颤抖。 消化内科上前做检查,怀疑是胃出血,安排了查血和胃镜。 潘图索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平板,看了眼可怜辗转的温斯语,又看向角落的贺知意,观察着他的反应。 贺知意后背靠着墙,别开脸,眉骨压低,视线盯着地面没看温斯语。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温斯语的病房,贺知意走在最末。 温斯语躺在枕头上,疼得意识飘忽,半睁着眼,模糊地看见贺知意高大压抑的背影顿了顿,随即,抬步离开。 贺知意这几天都在急诊室。 潘图索跟在他身后,对他的临床处置进行记录打分,他开出的所有诊断也都需要潘图索的副签,每周都会向医师资格委员会出具评估报告。 潘图索:“血肿量多少?怎么算?” 贺知意测量着示硬膜外血肿,背出计算公式。 潘图索:“中心位移几毫米?” 贺知意面无表情,瞥了眼,答了个数字。潘图索反问是他量的,还是预估。 贺知意抿了抿唇角,又量了遍,“跟我预估的一样。” 血象检查结果出了吗?胃镜做了吗?还疼不疼? 贺知意心烦意乱。 潘图索继续在他身后提问,贺知意一一作答,不敢有半点不恭敬,甚至诊断该病人需要手术后,自觉完整背出了脑外伤颅内出血手术指征。 潘图索勉强点头,安排他去送检,当实习生使唤。 也不算,贺知意当实习生的时候也没人敢使唤他。 一旁在走廊拐角等半天的住院医凑过来,争前恐后,想帮贺知意跑这个腿。 “贺医生,我帮你!” “我,我来,贺医生!” “贺医生?” 但没想到,贺知意跑得比他们还快,迫不及待地冲向检验科。 贺知意把东西递过去,弯着腰,趴在窗口旁,问:“温斯语的血象报告出了吗?” 他的权限被锁了,没办法单独查看温斯语的病例,只来这儿问。 “不是你的病人吗?你们这些……” 技师只扫了眼天蓝色刷手服,还以为是哪个不按流程走的实习生。 见到是贺知意后,愣在原地,他急忙坐直身,立即把温斯语的报告点出来,将电脑屏幕整个抱到贺知意面前。 血红蛋白下降,血小板低,一旦胃溃疡侵蚀黏膜下层的动脉分支,血很难再止住。 贺知意深吸口气。 不知道胃镜结果怎样,如果需要动手术,这么低的凝血怎么办? 温斯语躺在胃镜检查床上。 医生看着屏幕上的影像,胃体小弯侧巨大溃疡,已经能看见裸露血管断端,摇头,“他血小板多少?活检和内镜下能做吗?” “不行,他的血小板低于五万。” 医生看了眼温斯语苍白年轻的脸,叹气,“禁食,ppi,备血观察,等血象好些限期手术。” 温斯语躺回了病房。 等到麻醉过去,悠悠转醒。眉心轻蹙了下,薄薄的眼睑扬了下,水润盈亮的眼睛轻轻闪了闪,很快又阖上了眼,感觉到喉咙的不适和血腥味,眉心蹙得更紧。 温斯语试着张嘴说话,嗓音嘶哑,“贺知意…” 病房里的人靠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原本在窗边同李悦和纪延说话,听见声音,和两人一同径直来到病床旁,没走太近,只是静静看着温斯语那张姣好的脸。 温斯语比三年前更瘦了,剪了短发,纤细的脖颈像某种雪白的水鸟,一对细窄的锁骨露在病袍的圆领里,脆弱稚小,叹息着的薄薄嘴唇……令人心生怜爱。 “贺知意…” 温斯语半睁着眼,看见了一道模糊高大的身影。 稍稍能看清后,发现那不是贺知意,干脆又闭上了眼睛。医护过来给他做了基础检查,告知他关于手术的事。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也不想读唇语。 戴好口罩的李悦,用手语将医生的话反应给他,中间卡壳了,纪延补上。两个人手很忙地把手术磕磕绊绊地说了。 温斯语被逗笑了下,可一笑,腹部就牵扯着疼。 “斯语,你的情况很不乐观。” 那个站在靠外位置的金发男人,走到床尾,双手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来,撑在床尾的挡板上,“真不会照顾自己。” 纪延:“…………” 李悦:“…………” 温斯语又想笑了。 乔伊斯应该不知道二人是他的……不然怎么敢这么讲话。 乔伊斯站直身,正了正衣领,让一旁的护士和护工先出去,他有事同温斯语单独聊聊。 纪延拳头捏紧了。 但乔伊斯是现在除了贺知以外,能为温斯语做手术的最佳人选,多一重保险更好。李悦赶紧将他先暂时推出去。 乔伊斯:“斯语,你应该不明白,我比贺知意更适合为你做手术。” 乔伊斯是北欧人,金发黑眸,算得上是英俊,早些年远没有如今这么浮夸,但大概是被贺知意逼得没法,想出这么个办法。 贺知意越是傲慢,他就越风趣健谈,总要在某方面赢过贺知意,比如被人夸比贺知意好相处。 温斯语想喝水,乔伊斯按住他,沾湿棉签递过来。 “我是认真的,贺知意三年没做过手术这件事先不谈,毕竟他是贺知意。就算十年,他也能拿得起手术刀。”乔伊斯耸耸肩,“但是他不能为你做手术。” 温斯语拿起手机,打字,朗读:“我愿意死在他的手术台上。” 乔伊斯愣了瞬,笑起来。 过了会儿,他俯身,双手撑在温斯语身旁,注视着他的眼睛,用磁性的嗓音说:“我不会让你死在我的手术台上。” 这两年,乔伊斯的确在脑部肿瘤方面有不少成就,否则,戴维德也不会找到他。 至于乔伊斯接下病例的原因,温斯语也猜到了。 乔伊斯从来没赢过贺知意。 还有,当年贺知意被迫停摆的溶瘤病毒实验,听说乔伊斯也曾自己做过,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突破。 这次手术,无论贺知意是不是最后主刀,也会将病毒用到他身上,乔伊斯也想参进来。 温斯语有点反胃。 他刚打完字让乔伊斯滚,病房门被推开了。 是来给温斯语换输注的医生,戴着口罩,一双深邃狭长的黑色双眼,死死盯着床上同时回头的二人。 温斯语想喊人,但喉咙干痒得厉害,只是用开心的目光望着他。 乔伊斯也认了出来,想叫他,但外科主任就在走廊外,把话咽了回去,“总之,斯语,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他站起身,握了握左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精进自己的技术,不会比任何人差。” 乔伊斯出门了,顺手把病房门掩了下。 温斯语根本没听在说什么,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贺知意,一动不动,忘记自己早上生气的事。 他好想贺知意。 贺知意在床头忙碌,检查温斯语的数据,又翻病例,碎发挡住低下眉骨,眉心蹙着,不知道是在忧心温斯语的检查,还是刚刚那只开屏的雄孔雀。 这时,他的白大褂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贺知意垂下眼,顺着那只细瘦的小手往上看,手臂纤长,温斯语靠在抬起的床头,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贺知意,嘟着嘴巴,让贺知意亲他。 贺知意眯了眯眼。 温斯语又扬了下脸,把嘴撅得更高。 贺知意忍不住在口罩下笑出来,刚扯下口罩,走廊外想起潘图索的声音。 来不及了,贺知意揉了把他的脸,冲了出去。 坏蛋。 温斯语不开心地原谅了贺知意。 他浑身脱力地靠回床上,忽然,腹部的疼痛再度来袭。 温斯语按压住腹部,蜷缩成一团。 电梯里,贺知意跟着潘图索又去了急诊室。 潘图索不准贺知意进手术室,只能在这儿当实习生,甚至不能单独碰神外专科病例,只被允许做简单的清创,但也依旧需要被监管。 不远处,外科主任和普外主任看着正在给病人敷药的贺知意。 “这真的能行吗?不会把医院拆了?” “不会,他的兔子还在住院部呢。” “那最好是希望斯语没事,听说胃镜结果很不好。” “既然他们回了波士顿,就是做好一切准备了。”外科主任说,“你也放宽心,还有抓住这个机会,使唤贺知意做事,可不会再有第二次。” 两人笑笑,往回走。 突然,二人的bp同时响起来。不用看,现在在医院能同时呼叫他们的两个的,只有温斯语。 温斯语腹痛加剧,怀疑肠穿孔,正送去做腹部增强ct,情绪和体征都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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