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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拒绝,让护士帮他联系圣希尔国际诊所的林医生。 护士没说话,看了眼贺知意,先收起了签字单出了门。 作为一个清醒的完全行为能力人,贺知意也没办法强迫他,只能让先做药物保守治疗。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闭着眼睛,仿佛失去知觉般躺在病床上,床头悬挂的一袋袋血液制品,不停灌注进他的身体里。昏睡的时间很多,每次睁眼,都能看见贺知意。 像是那天醒来喊其他人惹他生气了。 贺知意没再站在温斯语的视觉死角,就搬来椅子,正正地坐在他睁开眼后能看见的地方。 输了三天的药,温斯语呕血的情况明显有了好转。 “林,”温斯语三天禁水禁食,说话艰难,“致远。” 贺知意坐在宽大的黑色木椅上,以手支额,另只手翻着搭在腿上的资料,没抬头,“三天了,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吗?” “你想见林致远做什么。” 温斯语抿唇。 贺知意起身,将手里厚厚一摞资料放下,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按掉,来到温斯语床边,缓缓坐下。 “温斯语,不要说这些话想要气走我,我现在大方得很。” 贺知意漆黑色眼睛看着他,“只要你愿意活下去,这辈子不想见到我都行,只要你活下去,我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温斯语原本半垂着眼,只是用余光看他,听到这话,睫毛轻轻地动了动。 看上去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贺知意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温斯语,面无表情,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突然靠过来,俯身有些不算温柔的吻他。 贺知意刚喝过清水,嘴唇和舌尖都很凉,被这样吻着,温斯语干涸的唇舌也得了些滋养,一时没推开。 贺知意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吻过之后才松手。 贺知意:“骗你的。” 温斯语微张着被亲湿的嘴唇,愣愣地看着贺知意。 贺知意伸手覆在他的脸庞,轻柔地捧着,指腹摩挲,笑了声,“还真敢信?笨兔子。” 温斯语茫然地缩回了被窝里。 “等你能吃流食了,我会安排你和朋友见面的。” 贺知意掖好被子,等护士过来陪护后,拿起资料和手机出了门。 或许是住这小院的医护配置比例高,每次都至少有两个护士来陪他,偶尔还会有个男护工。温斯语把家里的护工阿姨找来后,男护工也没走,四个人照顾他一个。 温斯语也挺好照顾的。 卧床修养,禁水禁食,血小板还在靠着一袋袋的血液制品续着,也生不出力气麻烦人。 生长抑素扯了,温斯语的胃部和他被放化疗折磨过的骨头一起隐隐作痛,动不了,却能感觉到痛。温斯语的脸埋在被子里,没能忍住发出很轻地一声哀叹。 接着,温斯语感觉到有人隔着被子轻轻拍哄着他的背。 温斯语的腿,在被子底下疼得不自觉发颤,现在也被护士拿了过来,抱在怀里,先是揉,然后是按。 那双手并不软,很瘦,像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虎口和指腹带了些薄茧。但好像不会累,从温斯语痉挛的脚趾,脚踝,小腿……全都按了一遍。 温斯语的脸依旧苍白无比,冷汗浸满了额头,鼻尖上挂着汗珠,发丝凌乱,无力细瘦的手指拼命抓住枕头边缘,却怎么也抓不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又有人来到了他的床边,挡住了落地窗的光。 结实高大的身体,跟贺知意很像又不像,将发抖发冷的温斯语抱了起来,很轻地揉着他的胃,拍着他的背,男人胸腔有规律的振动,似乎是在唱歌,哄睡着襁褓里被病痛折磨的孩子。 第二天,林致远来医院了。 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医生。 贺知意不准林致远插手温斯语的治疗。 作为一个清醒的完全行为能力人,温斯语的确可以拒绝,但贺知意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双拳紧握,用那样压抑的眼神逼视着他。 如果拒绝得太狠,不排除贺知意将他带去国外,关进医院,做完全部治疗的可能性。 温斯语和林致远在房间里单独见面,贺知意守在门外。像当初参加校友会那样,贺知意低着头,直到林致远从房间里走出。 林致远神情凝重,见到贺知意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快步离开。 房间里,温斯语侧躺着,床头那碗温凉的流食,已经彻底放凉。 贺知意手搭在门把手上,以为温斯语在见林致远过后会开心点,能吃下食物,不用痛苦又毫无尊严的鼻饲管。 他走过去,坐在温斯语侧伏着的床边,抬手摸他的软发,“你们聊了什么?” 温斯语没有回答,但也没把眼睛闭起来,只是有些出神地望着落地窗外,看大雪如何平静地淹没一切。 贺知意蹲下眼,看着温斯语的眼睛,食指轻轻勾住他搭在枕头上的手,“我不吃醋,跟我说说呢。” 温斯语有些点回应,扬起有些被泪水濡湿的睫毛,那双大而美丽望着贺知意,眸光清澈,又透露着残忍的无辜,好像在竭力描绘和记住些什么。 “贺知意。” 第一次地,温斯语轻声地喊他。 贺知意有些意外。 但没有浪费任何一秒的时间,他伸出双手来,将温斯语抱进自己的怀里,不停抚摸着他瘦弱的手臂,低头吻他的发顶。 “听见你叫我真好,多叫叫我。” 贺知意像在自言自语,“哪儿不舒服都跟我说,想吃什么也跟我说。看你疼,看你什么都不吃,我…” 他的话有些没说下去,干脆就不讲了。 低头捧住温斯语的脸,贺知意轻轻吻在他的眉心,像要带走那些萦绕的忧愁。 “多叫叫我,宝宝。” 自那后,温斯语的状态好了些。 他开始主动吃东西,医院的营养餐袋,跟贺知意煮的东西,交替着吃一点。 前段时间的呕吐和吞咽困难,让温斯语对食物有本能的抗拒,害怕吃进去就会吐,看着嘴边的勺子,时常都需要犹豫好一会儿才张嘴巴。 贺知意从来不催他,耐心等他。 “尝尝这个,刚刚吃的营养袋没味道,这个汤好喝,”贺知意在碗沿刮了刮勺子,“来,宝宝。”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贺医生,精神科的周主任来会诊了。” “会诊?” 贺知意没回头,一双眼睛还盯着勺子,看温斯语一点点把汤喝完,“我没有叫精神科会诊。最后一点,宝宝。” 精神科:“是病人要签dnr,我来做评估。” 温斯语压下睫毛,牙齿轻轻嗑在瓷勺上,不敢抬头看贺知意。 因为温斯语今天主动吃东西,贺知意唇角一直挂着笑,此时沉下,就连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干净。 温斯语要签dnr 在拒绝胃镜,后续放化疗,现在温斯语还要要放弃抢救的权利。 “温斯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病房的人都走了,贺知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想起温斯语听不见,强迫自己抬头和温斯语对视。 “你随时可能癫痫发作,签了dnr,如果药没用,没办法给你做气管插管。还有,如果你的溃疡继续恶化,你会因为失血过多窒息昏迷。不抢救?不抢救,你会……” 温斯语看着他,等待贺知意将那个字说出口。 贺知意转身离开。 病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一道孱弱的背影坐在床边,像是在看窗外的雪,又像是在等人。 - 埃里克开完和波士顿的视频会议后,一看时间,懒得回酒店了,准备在休息间凑合一晚。 阅片室没关,门缝里透着幽蓝泛红的光。 “咚咚——” 埃里克敲了敲,推开门。 阅片室的墙上贴满了温斯语的脑部肿瘤片子,贺知意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3d打印的肿瘤模型,正在看发出亮光的全息投影。 淡蓝色的大脑,红色的肿瘤。 贺知意:“视辐射的纤维束在肿瘤边缘,你会怎么做?” 埃里克回过神,“如果想要保住患者的视觉,就应该像老板你三年前发表的论文提到的,等待肿瘤向视辐射压迫,边缘更加清晰。” 贺知意:“浸润得太厉害了,没办法全切。” “如果术中ri,5-a荧光剂和术中导航融合dti,都是最基础的,那——” 埃里克走进来,“老板,你的「果冻勺」呢?” 「果冻勺」 贺知意从前主导设计研发的原位碎化吸引装置,ca的微缩化,直径2-3毫米的探针,经颅骨小孔进入肿瘤内部,震碎乳化,负压吸走。 至于为什么叫果冻勺,贺知意笑了笑。 是温斯语给他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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