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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远,但温斯语能读唇语。他们在聊兔子,伯伯说温斯语捡的那只那么小,估计是大兔子没在了,小兔子才自己出来找吃的。 贺知意听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斯语别开脸。 雨停的时候,贺知意进来接他,“我不问你了,别躲我。” 温斯语一时愣神,贺知意弯腰把他抱起来,左手拿着伞和那双湿掉的鞋袜。 伯伯送了点玉米和苹果,还有给喂兔子的干玉米粒,贺知意腾不开手,温斯语伸手接。贺知意问他拿得动吗,温斯语点点头,跟伯伯挥手拜拜。 快到院子口时,贺知意忽然停下脚步,朝着温斯语的脸靠近。 温斯语:“怎么。” 贺知意停下动作,说没事。 小兔子被温斯语放在围巾里兜着,刚钻出来时碰着了贺知意的脸。 贺知意以为是温斯语在亲他。 晚上,他俩都不吃晚饭,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看小兔子坐在玉米小山里吃玉米粒。 院门外的铃铛被人摇响。 贺知意去开门,推着几个大箱子进来,是温斯语的行李。行李早早就寄到了镇子的快递点,但以往这些都是温斯语的助理做,他给忘了。 贺知意看着蹲坐在行李中间的温斯语,嗯了声,“来给你送东西的男的,见不是你开门还挺失落的。” 温斯语不想当着贺知意的面,打开行李箱的东西,但贺知意又变回了霸道不讲理的贺知意,他不得不低下头,回避目光,慢吞吞地开始拉拉链。 贺知意双手抱胸,“写一牌子挂门口吧,你对糙汉没感觉,前男友是文弱书生。” 温斯语抬头,隔着衣服瞅了眼贺知意的八块腹肌。以往,贺知意会直接脱了衣服让他看,这次贺知意假装没懂他的意思,离开了房间。 出去写牌子去了。 温斯语跪在地上,直起身,抬手锁门。箱子里是他跟贺知意的合照,他的电动小狗宠物,贺知意的兔子手术帽……是他准备带进棺材里的东西。 - 清晨,贺知意吃完早餐就出门了,跟工厂负责人谈事。温斯语也想去。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去做什么?”贺知意把他的鸡蛋剥好,“我还在这边,犯不着你出门找吃的。走了。” 温斯语没明白后面一句什么意思,他咬着鸡蛋,看在纸盒里吃兔草的小兔子,问它知不知道。 温斯语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回到房间。 刚好,贺知意不在家,温斯语把藏在床下的大行李箱拖出来,开始整理,他给自己准备的盒子不大,只能带一部分下葬。 照片是要的,这张照片是温斯语上大学的第一天。 那天拍了好几张温斯语的单人照,但他紧张又害怕,笑不出来。贺知意将相机交给校长,来到他身旁,温斯语往他的臂膀靠了靠,留下了他跟贺知意的第一张合照。 他那时候的头发还不算长,贴着脖颈,头发上别着枚粉色布艺兔子发卡,坠着铃铛,走路有声音,这样贺知意就不会弄丢他。 上学时,温斯语都收在包包里,跟贺知意在一起才会戴。因为贺知意是唯一在乎他有没有走丢的人。 温斯语把照片放进黑色盒子里。 第二件,电动伯恩山小狗陪伴玩偶。 温斯语在电视购物广告上买的。 他那时候刚学会说话,结结巴巴,努力了很久才买下像贺知意的小狗。 贺知意做完手术回家,抱他的时候,摸到了一阵狗叫,吓得开灯。贺知意说他就算不是兔子,也是猪,猪兔子,嗯嗯嗯地叫才对,没有小狗叫。 贺知意赶走碍事的小狗玩偶,趴在温斯语柔软平坦的小腹上亲了会儿,让他喜欢就养,明天陪他去看。温斯语摸着贺知意浓黑的头发,说他已经有了最爱的小狗,霸道又小心眼,不能再养了。 不能带走贺知意,就带你。 温斯语把小狗放进去。 第三件是贺知意的大脑成像。 那天,医院到了新的f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实习生都想看,贺知意嫌他们吵,同意出来做测试。 温斯语刚好来找他。 见到温斯语的那一瞬间,屏幕上,贺知意的脑腹侧被盖区——愉悦,多巴胺神经通道,代表成瘾现象的区域疯狂发亮。 来看新设备的医生不少,看着屏幕个个张大了嘴,实习生疯狂拿着鼠标狂点保存。贺知意难得红了耳根,别过脸。 温斯语不懂,还在笑眯眯地隔着玻璃,不停地冲贺知意挥手。 贺知意的大脑亮得更厉害了。 埃里克把这张片子偷偷拿给温斯语,温斯语脸上却没有意外的表情。 温斯语知道贺知意爱他,温斯语能感受到贺知意的爱,一直都能。 包括现在,温斯语也能感觉到。 过去的回忆,像一张甜蜜残忍的网,缠住温斯语的大脑和手脚,动弹不得,他抱着贺知意爱他的证明,躺进装着他们爱情的行李箱。 温斯语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箱子很大,东西很多,能装得下很小的温斯语。只有未来装不下他。 温斯语摸到了贺知意的手术帽。 粉色兔子手术帽。在贺知意完成七年住院医师培训,成为研修医生,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术帽时,温斯语给他做了这顶帽子。 贺知意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戴粉色的帽子。 “兔,”温斯语指自己,“贺知意,戴。” 贺知意:“可这是粉色,我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粉色?” “我,粉,色,穿。” “温斯语,你不要趁机把自己和大男人这种词挂钩。想都别想,我戴出去,人家得笑我一年。温斯语,不准装哭。” 贺知意换上深蓝色刷手服,走进手术室,在场正在挑选杂志的麻醉医生,台边的器械护士,巡回护士,全都齐刷刷停下动作,在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惊恐的眼。 贺知意双手举在胸前,想假装没看见,但他提醒了两次,才有护士过来给他戴手套。 戴着粉色兔子手术帽的贺知意:“……给你们三十秒时间笑。” 贺知意只戴了这一次。 温斯语在手术观摩室,举着相机,给贺知意拍下了第一台手术的照片。转过身,温斯语靠在玻璃上,同自己和默契看他镜头的贺知意拍了合照,他盘头发的发带也是粉色兔子。 温斯语已经找不到那根发带,所以很想见贺知意。 村子里的广播站有个大院子,聚集了很多人,都在等待里间谈判的情况。 温斯语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在人群里很显眼,他躲到角落,偷看窗户里正在开会的长桌。贺知意坐在那里。 贺知意手边放着白瓷茶杯,他微笑听着工厂负责人说话,偶尔端起来,抿口茶。 温斯语在揣在兜里的手,轻轻捏了捏。 那种陌生的感觉,再度袭来。 贺知意讨厌各种需要他违心应付的场合,他连自己医院的董事会都从不参加,温斯语一直知道,贺知意就是会用钱解决一切麻烦的「混蛋」,而除了外科手术和温斯语,任何事情对贺知意都是浪费时间的麻烦。 贺知意变了。 温斯语的手搭上玻璃,走近了一步,想要将贺知意看得更清。贺知意也看见了他。 “怎么过来了?”贺知意领着他到另一个房间烤火。 晚几天才有集中供暖,屋子里的取暖器还算暖和。温斯语低头看着手指,问他情况怎么样。 贺知意靠在桌旁,双手插兜,“比我预想的顺利,他们同意重新按照年限为工人结清遣散费。按理说,工厂已经决定关闭,并打算在解聘劳务合同这一项支出中「节省成本」,不会在这么爽快就答应。” 温斯语看着他,贺知意笑着说,他都把集团的法务叫来了,结果根本用不上。 温斯语:“你回,集团,上班。” 贺知意嘴角的笑意淡了点,手从黑色西装长裤里拿出来,抱住双臂,点头:“已经回集团一年了。” 温斯语呼吸变得有些急,嘴唇紧闭,吸气太用力,翕动的鼻翼发出很轻的声音。 贺知意过来,单膝半跪在温斯语身旁,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腕,两指按在脉搏处,抬腕看表,计算他的心率,“温斯语,不要急,慢慢呼吸。吸气,屏住,呼出来——” 温斯语在学会说话后,一着急又说不出话就会这样,心率呼吸都乱得没办法看。 贺知意见他心率恢复,放开手,转而摸上了温斯语的后脖颈,揉捏几下,缓解他脖颈和肩膀的紧张。 温斯语好些了,嘴唇慢慢张开,说:“你,不做,手术,你,喜欢。” 我还喜欢你呢。 贺知意:“嗯,你还喜欢画画呢,为什么取消了画展?” 温斯语迅速地从他脸上收回眼。 门外有人在喊贺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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