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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快点!”咸池喊了一声,一把拽住司月的胳膊往前冲。 众人拼命往寅午山外跑,身后山体崩塌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声嘶吼也越来越近,何音希跑得肺都要炸了,脚底踩在碎石上滑了好几次,每次都被辛以初拽住。 跑出大约半里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何音希回头看了一眼,寅午山的主峰塌了一半,漫天的尘土中,那个巨大的黑影从山体中完全爬了出来,它太大了,大得遮住了半边天。 黑影中隐约能看见一张女人的脸,五官模糊,但轮廓是孟念歌的模样。 “我的孩子!”那个黑影发出一声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还我胎儿!” “往北走。”夜凌羽忽然开口,声音很虚弱:“北边二十里有条河,鬼母过不了那条河。” 绯梧道:“你确定?” “我布的阵,我比谁都清楚。”夜凌羽说:“走北边,快。” 夜凌渊扛着他往北跑,众人跟在后面,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个巨大的黑影从山体中爬出来之后,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追过来,黑影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龟裂,连石头都被染成了黑色。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河水不宽,但水色清澈,河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悬山之境的水,从天上泄下来,流经凡间,滋养万物,即为阳水,而阴物却难以渡阳水,每年凡间七月半鬼节为何要用鸭子渡物给先人,正是这个缘由。 “跳!”夜凌羽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跳进河里,河水不深,只到腰际。 身后的黑影追到河边,停了下来。 它太大了,站在河对岸,像一座黑色的山,那张模糊的孟念歌的脸朝河这边看过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它往前伸出一只黑色的手,手指刚碰到河面,灵泉水就滋滋地烧起来,把它的指尖烧得直冒烟,它缩回手,嘶吼了一声。 “她过不来。”绯梧从水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黑影在河对岸站了很久,最后它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嘶吼,转身朝寅午山的方向退回去了。 众人瘫在河里,大口喘气。 夜凌羽靠在夜凌渊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还没干,他抬头看着河对岸那个正在退去的黑影,忽然说了一句:“她不会走远的。” 何音希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辛以初站在她旁边,伸手帮她把脸上的水擦了擦,动作很轻:“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他没事了?”何音希问。 绯梧说道:“胎脐断了,鬼母暂时找不到他,但鬼母不会善罢甘休,她养了鬼胎七百年,不会就这么放手。” 辛以初道::“得尽快把鬼母斩了,凡间还有诸多生灵,耽误不得、” 绯梧把棋罐收好,抬头看了一眼北边悬山之境的方向:“先回去,把该了结的了结了,该翻的案翻了,鬼母的事,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回来收拾。” 夜凌渊把夜凌羽从水里捞起来,扛在肩上,夜凌羽已经昏过去了,脸色惨白,呼吸很浅,但还活着。 夜凌渊说:“回悬山。” 何音希走在辛以初旁边,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到了一起,湿漉漉的手指交握着,谁都没有说话。 咸池走在后面,忽然嘟囔了一句:“你们都去了悬山之境,那我呢?” 辛以初回头看她:“孩子来,牵为娘的手。” 咸池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司月哈哈大笑道:“要不我抱你回去也行,就说是以初神君的凡人娘子生的孩子。” 咸池委屈得不行,但是她暂时还不想跟何音希分开,只好又变成了孩子的模样,不情愿地牵住了司月的手,她心想:“我才不要牵辛以初的手!” 悬山之境的入口处,腾蛇趴在云团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尾巴尖懒洋洋地甩了两下。 何音希远远看见天泽履的飞檐从云海里冒出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辛以初红衣上全是灰,下摆撕了一道口子,可她的步子还是那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辛以初说道。 腾蛇尾巴一甩,大脑袋往辛以初面前一伸,吐了吐信子,辛以初抬手拍了拍它的鼻梁,算是安抚。 咸池走在最后面,还是一副小孩的模样,她不想跟何音希分别,最后折中了一下,变回小孩模样,让司月牵着走,司月高兴得不行,一路上把她当亲闺女一样拉着,嘴里“乖乖”“宝贝”叫个不停,咸池脸黑了一路。 进了天泽履的门,寿桃已经拄着拐杖等在台阶上了,老人家看见一群人湿漉漉地回来,先是惊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司月牵着的那个小孩身上,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了。 寿桃心道:“这谁家的孩子?” 她的疑问随着司月笑嘻嘻地把咸池往前一推,得到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答案。 “以初神君的凡人娘子生的。” 寿桃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咸池哼了一声,仰头看着天泽履的大殿,眼睛转了两圈,忽然扯了扯何音希的袖子:“姐姐,我住哪里?” 何音希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殿内冲了出来。 “小娘子!” 糊涂桃像一颗红扑扑的炮弹一样从殿门里飞出来,一把抱住了何音希的腰,脸埋在她身上蹭了两下,然后忽然抬起头,看见了何音希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孩。 那小孩穿着一身短打,脸蛋圆圆,眉眼精致,正仰着头跟何音希说话,一只手还扯着何音希的袖子。 糊涂桃的脸当场就绿了。 “你是谁!”糊涂桃松开何音希,叉着腰站到咸池面前,嗓门拔得老高,“你为什么拉着小娘子的袖子!松手!” 咸池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现在也是小孩模样,但骨子里毕竟是个七百多岁的大妖,看糊涂桃的眼神就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嫌弃:“你谁啊?” “我是糊涂桃!”糊涂桃挺起小胸脯:“小娘子的手是你能牵的吗?” 咸池也来了气,抱着胳膊往何音希身边又贴了贴:“我偏不走,她在哪我在哪。” 糊涂桃急了,“小娘子最疼我!” 咸池道:“你放屁,她最疼的人分明是我!” 糊涂桃嗷的一声扑了上去,两只手抓住咸池的胳膊,要把她从何音希身边拽开,咸池也不甘示弱,反手揪住了糊涂桃的耳朵,两个小孩子在天泽履的殿门口扭成一团,一个揪耳朵一个扯袖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何音希伸手想拉架,被辛以初拦住了。 “让她们打,咸池的修为在悬山被压得跟糊涂桃一样,打不出什么花样。” 何音希看着地上两个滚得满身是灰的小家伙,哭笑不得。 咸池扯着糊涂桃的头发,糊涂桃咬着咸池的胳膊,两个人嘴里还都没闲着。 “你松嘴!” “你先松手!” “我不松!你先松!” “我先松你就跑了!” “我跑什么!我就在这!” 作者有话说: 发烧了,本来想休息的,还是咬牙写了 何音希一手一个把两人提起,强硬的阻止二人的扭打。 咸池脸上多了三道抓痕,糊涂桃耳朵被揪得通红,两个人气鼓鼓地瞪着对方,谁也不服谁。 “糊涂桃。”何音希看着红扑扑的小桃子精,温声道:“你别欺负她。” “我欺负她?!”糊涂桃指着自己鼻尖,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小娘子你偏心!看她把我耳朵揪的!她才是欺负人!” 何音希又转头看咸池:“咸池,不许跟小孩子打架。” 咸池也委屈,嘴巴撅得老高:“分明是她先动手的!” 何音希道:“她三百岁,你七百岁,你也不要跟糊涂桃置气。” 咸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糊涂桃在旁边得意地哼了一声。 辛以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寿桃,你带她们去收拾一下,这幅样子别出去让人给笑话了。” 寿桃拄着拐杖过来把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拎走。 咸池被拎着后领子还回头喊:“我要跟你睡一屋,小时候你都是哄着我睡的!” “不行!”糊涂桃立刻叫起来:“小娘子要给我讲话本子,我要跟小娘子睡!” 咸池恶狠狠道:“你给我死开!” 糊涂桃凶神恶煞道:“你才死开!” 两个小孩被寿桃一边一个拎远了,嘴里还在吵。 何音希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辛以初道:“我先去八卦阁复命,你先好好休息。” 何音希点了点头,目送辛以初匆匆离去。 夜凌羽被夜凌渊扛进了乾宫,他的伤不算太重,肩膀上的口子已经止了血,但整个人虚弱得厉害,他那点本就微薄的法力几乎彻底散了,连坐都坐不太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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