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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辛以初又唤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何音希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辛以初伸手,轻轻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你愿意留在这里陪我吗?”辛以初问。 何音希张了张嘴:“我愿意。 她想扑进辛以初怀里,想告诉她这一路走来自己有多累、有多害怕,想告诉她每一次遇到危险时自己都在想她,她以前一直努力的想飞升,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可就在她即将点头的瞬间,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那是假的! 何音希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何音希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个温柔笑着的“辛以初”,声音发颤却坚定:“你身上没有以初神君那道鹅梨香。” 她抬手,一掌拍碎了面前的幻象。 “辛以初”的面容在碎裂中扭曲,化作一团黑水溃散而去,四周的景象再次扭曲,水面重新浮现,一只巨大的,由黑水凝聚而成的手掌从水底伸出,朝她抓来。 何音希正要抵挡,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凌厉至极,直直劈在水鬼的手掌上,水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黑水四溅,手掌被生生斩断,紧接着,一道身影落在何音希身前,红衣墨发,长剑在手。 是辛以初。 “过来。”辛以初伸出手。 何音希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给她带来温热的手掌。 水鬼在两人夹击之下很快支撑不住,被辛以初一剑贯穿核心,化作一滩黑水溃散,与此同时,阵法的边缘出现了一道裂隙,绯梧的声音从裂隙外传来:“你们怎么样了!” 何音希和辛以初从裂隙中冲出,回到了山谷之中。 绯梧站在阵外,手中黑子已经收起,脚下是一个破碎的阵纹,咸池和司月站在一旁,显然也已经从各自的幻境中脱身。 “都没事?”绯梧问。 众人点头。 何音希转头看向山谷深处,那里雾气更浓,隐约能听到水声。 “继续走吧。”绯梧说道:“前面还有阵法在等着我们,都小心一些。” 从子字阵出来之后,山谷的通道变得狭窄而曲折,两侧的岩壁越来越近,最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不再有发光的符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黄色的苔藓,散发着土腥味。 众人走在绯梧身后,感觉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起来,像是踩在湿泥上,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几分。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鞋底已经沾满了黄褐色的泥浆。 “小心。”绯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丑字阵的鬼王擅长压制,不要被它拖下去。” 话音未落,众人的脚慢慢陷进了泥土之中。 何音希眼疾手快地抓住岩壁,勉强稳住了身形,可司月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走在最后面,她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几乎陷进了泥土之中。 “司月!”何音希喊了一声。 咸池的身影从旁边掠过,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跳过去,她下坠的速度比司月快,很快就追上了正在挣扎的司月,司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着往下拖,泥土像活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掩埋。 咸池伸手,一把抓住了司月的手腕。 “别动。” 司月抬起头,在微光中看清了咸池的脸,那张脸很冷淡,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司月怔住了,声音颤抖起来:“你干嘛要跳下来!” 咸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然看着你陷进去吗?” 司月嘴唇翕动,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好孩子,没白抱你。” “闭嘴。”咸池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手上用力,将司月从泥土的缠绕中拽了出来:“再胡说八道就重新把你扔进去。” 她脚下灵力爆发,带着司月从深坑中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安全的地面上。 咸池回到何音希身边,面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何音希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没事吧?” “嗯。”咸池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鬼王似乎无法离开泥潭。” 绯梧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说道:“丑为鬼门,这个被封印在丑字阵的鬼王法力虽然一般,但是不小心陷入泥潭里的人,几乎无人能活着离开。” 辛以初牵着何音希的手,踏入了寅字阵的范围。 而在她们身后,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抬头看向寅午山深处,目光沉静而幽深。 踏入寅字阵的瞬间,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普通的石子路,而是松软得像是踩在积攒了数百年的腐叶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头顶看不见天,密密麻麻的藤蔓交织成穹顶,粗如手臂的藤条从穹顶垂下,又从地面钻出,四面八方都是它们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木混合的怪味,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绯梧落在何音希身侧,目光扫过四周:“木鬼以藤蔓绞杀,攻击范围极广,千万别被缠住。” 话刚落音,整座阵法像是听见她们的谈话,忽然活了过来。 藤蔓如同无数条苏醒的巨蟒,从地面、从穹顶、从四面八方同时暴起,蠕动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其中一根藤蔓从侧方抽来,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何音希侧身闪避,藤蔓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打在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腐叶飞溅。 “抓紧我的手!”辛以初一边提醒何音希一面剑光横扫,将逼近司月的几根藤蔓斩断,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黏稠汁液,落在地上竟然还在蠕动,像活物一样朝最近的根系爬去。 咸池站在司月身前,右手随意一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三根绞杀而来的藤蔓定在半空,随即绞成碎片,司月在她身后,手中结印,一层淡蓝色的灵力屏障撑开,挡住了从上方偷袭的藤蔓。 “找出本体。”绯梧游走在战局边缘,手中黑子不断弹出,每一枚落地都精准地钉住一条藤蔓的根系,将它们暂时固定在原地。 何音希一边警惕蔓藤的攻击一边观察,她如今是五境修为,灵力比之前充沛不少,但在这阵中依然能感觉到明显的压制,藤蔓斩断一批又涌来一批,仿佛永无止境。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藤蔓的走向,最终都会汇聚向同一个方。密林深处,有一片区域藤蔓格外密集,层层叠叠地保护着什么。 “前面那个是什么。”何音希朝那个方向缓步移动。 辛以初紧跟在她身侧,为她护住右翼,两人配合默契,剑光交错之间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越往前藤蔓越密集,攻击越疯狂,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地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泥土里混了血。 终于,在藤蔓包围的最深处,何音希看见了鬼王的本体。 那是一棵巨大的古树,主干足有十人环抱那么粗,树皮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张着嘴,表情痛苦而狰狞,树干深处透出幽幽的绿光,整个阵法的阵眼就在这棵树里跳动。 而在树干的正中央,何音希看见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铠甲的虚影,手中握着一柄同样虚幻的长剑,被无数条藤蔓缠住手脚、脖颈、腰腹,像一只被蜘蛛缠死的飞蛾,他闭着眼睛,面容年轻而刚毅,下巴线条分明,即使在束缚中依然保持着一种挺直脊梁的姿态。 绯梧落在一旁,看着树干中的虚影,目光微沉:“他的魂魄似乎还没有完全被炼化。” 何音希心头一震,没有完全被炼化,那就是还有一丝自主意识。 她看着那张被藤蔓缠绕却依然不肯低头的人脸:“他好像在挣扎。” 绯梧点头:“阵法用他来维持运转,可他的执念也在不断反抗阵法本身。” 何音希道:“那我们要怎么破?” 绯梧道:“我可以破阵,但需要有人深入树干核心,切断阵眼与魂魄的连接,靠近那棵树的人会被他的执念侵入,稍有不慎就会被同化成阵的一部分。” “我去。”何音希说。 辛以初拉住她的手腕:“我跟你一起。” 绯梧摇头:“只能一个人去,他的执念太深,两个人靠近反而会刺激阵法加速运转。” 何音希拍了拍辛以初的手背:“信我。” 辛以初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松开手:“小心。” 何音希独自走向那棵巨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树干上的人脸同时转向她,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她,一股强烈的怨气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侵入她的意识。 何音希稳住心神,将灵力凝聚在掌心,按在了树干上。 触碰的瞬间,她忽然看见了关于这个鬼王的残存的记忆。 北境的雪原,一匹黑马踏雪而来,马上坐着一个年轻将军,银甲红袍,眉目如星,他身后跟着三千轻骑,马蹄踏碎了积雪,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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