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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莺去市里读大学了,读好大学去了,没来家呢。” 好像所有没读大学的人都对大学抱有幻想,真正进入后发现,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或是理想,进入大学很容易就迷失方向,整个人浑浑噩噩。 邱妙津在《鳄鱼手记》里写:“大学生活的魔术袋,可等于,上课+考试+异性的追逐+游乐+赚零用钱+煞有介事地加入社团+旁观社会+鬼混。” 这句话在现在的大学依旧适用。 “你找生莺什么事啊?”奶奶看我没说话,抬头问我。 我摇摇头,眼泪控制不住滚落下来,“没什么,我就是想生莺了。” 奶奶伸出她枯枝一般的手摸着我的头发,笑:“小姑娘头发真长,谁不想生莺呀,等她回来我让生莺找你玩。” 我点头,等生莺奶奶阖上门,又开始狂奔,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 生莺,你真是一个大笨蛋啊,你抛弃我一秒钟,就是把我扔进万丈高崖一次。 你想让我摔的粉身碎骨吗? 我的眼泪刚流出眼眶就被寒风吹得冰凉。 你是否并不在意我,所以可以随意去留。 我因痛苦而痛哭。 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自虐一般任由冰雪贯穿我。 生莺,你拥有我,所以丢弃我吗? 我躺在雪地里,雪花神圣地降临在我的脸上,覆盖我。 春天离开我,我的心脏变成荒芜之地,寸草不生。 倘若我未见过春天,我如何感知这是被称为寒冷的季节。 我闭上眼,昏昏沉沉,以为自己的瞌睡症又犯了。 最后才知道是感冒发烧,整个人变得神志不清了。 生莺不知是怎么看出那被雪覆盖的人是我,摘下手套替我掸去一脸的冰雪,心疼地捧起我的脸。 我滚烫的眼泪再次落下,我渴望她的眼睛。 渴望她的眼睛里能装下一个我。 你的眼睛能盛下山河湖海,盛不下一个渺小的我吗? “生莺……” 我沙哑开口。 “韩泠,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生莺的眼神看得我心软,她心疼我是真的,她与我失联也是真的。 我打开还有一格电的手机,生莺与我失联17个小时52分钟。 “我……”我捂住脸不愿面对,“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对不起。” 在我未遇见生莺之前,生莺告诉我她有过无数放弃生命的想法。 她在每个日夜里做的清醒梦都是如何死亡,重复上演欺骗自己的戏码。 生莺做手账,看书,堆雪人,只是希望能多感受一点世界,获取生命和世界的联系。 她想要活下去,只是她连自己死亡的理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告诉我,我在她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她想找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她说,如果我能帮她打败失眠症,她就活下去。 我失败了,可是生莺成功了。 生莺轻叹地说,明明我才是更靠近死亡的人,我却好像浑然不觉。 我要比她疯狂,比她冷漠,比她偏执。 也比她懦弱。 她想知道我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可我像不知死一样不知活。 “你一直在找我吗?”生莺扶着我起身。 我点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我的控制欲好像变成恶鬼,吞噬着我。 我在痛哭因为痛苦。 生莺爱我,她包容我,她原谅我。 “我妈妈回来的。” 生莺从口袋里掏出纸擦干我的眼泪,蝴蝶书签从她的口袋里掉落。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希望我恨她。” 我牵着生莺的手往风霜雨雪里走。 走出一段距离,我和她默契地往回望。 短短的几步路,却是风雪不断。 我和生莺如果为了蝴蝶书签往回走,又是风雪。 你我重蹈覆辙。 我和生莺往前走,未来或许有雨有雪,但是我和生莺是在往前的。 “生莺,你不是蝴蝶书签,是她的孩子。” 生莺牵着我的手收紧,冲我笑,眼泪却在无声地落。 “她也是我的妈妈。” 生莺告诉我,她换了电话号码,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打工。 带她吃了火锅,陪她去书店买书,还为生莺买了一件长羽绒服。 生莺说到这,把整个人缩进我的怀里,良久才闷闷开口: “羽绒服是蓝色的。” 生莺最喜欢蓝色,天蓝色。 “生莺,以后别扔下我,可以吗?”我眨巴我已经红肿的眼睛朝生莺装可怜。 生莺晃了晃她已经碎屏的手机,朝我抱歉地说:“我手机摔坏了,而且我身上没钱,也没记得你的电话号码。” 我委屈回她:“你当时堆雪人说的联系方式,我现在都会背。” 生莺捧着我的脸,笑着看向我:“韩泠比蒋正莺爱得更多一点,但是蒋生莺会努力追赶的。” “那我拭目以待。” 我和生莺破涕而笑。 生莺的手机摔坏了,我背着她写小说,可是写小说对我一个词不达意的人来说太难了,草草三万字完结之后,除了我自己,没有一个收藏,更别提收入。 我又联系了寒假工,期末周结束后我去了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打了一个月的寒假工。 赚了3500块钱。 又从我妈给我的生活费里攒了一些。 我想给生莺买一个好一点的,但是找不到还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在网上搜了搜,莫名其妙加了两个群。 最后总觉得不靠谱,退群没多久果然就被96110打了电话,提醒我小心被骗。 我扶额苦笑。 韩泠啊韩泠,我都不知道是夸你聪明还是愚笨了。 最后找到一份发传单的活,十五块钱一小时,一天六个小时。 在市中心的商超门口发。 好巧不巧,我遇到了生莺。 生莺看着我,问我:“韩泠,你怎么在这发传单?” 生莺化着淡妆,手臂里圈着在书店新买的书,身旁是和她一样打扮精致的女孩,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自从生莺读了大学之后学了化妆,每次与我见面都打扮地很漂亮。 我总是看不够生莺。 生莺每次都会被我看得脸红,嗔怪地瞪我:“下次不打扮了,你眼睛都快长到我身上了。” 下一次,生莺依旧打扮地很漂亮,身上喷着清新的香水,头发精心打卷,发香胜过香水。 哪怕生莺不化妆,我也愿意一直看着她。 看她的脸庞在灯光下的光影变幻,看她的生命在岁月里美好。 “我给你丢脸了吗,生莺。”我后来问她。 我问的时候生莺坐在化妆台前化妆,转过身问我:“我的眉毛化的好吗?” 我点头,生莺转过身,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默默在她身后看她化妆。 过了好一会儿,生莺的眼眸转向我,把我框住,对我说:“我每次和你约会的时候,我也会想,我会不会给你丢脸。” 可是爱人是我的爱人,美丽是她的美丽。 我拥抱生莺,感叹我人生何其有幸。 等我发完传单,进超市买了一瓶水,出门时,惊讶发现生莺站在不远处的花坛在等我。 就像我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一样。 “生莺!”我冲她招手。 生莺听到我叫她,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一路小跑到我的面前。 问我:“怎么想起发传单了,累不累啊?” 生莺边说边从她的包里翻出她的保温杯,“天冷,你喝我的水。” 我接过生莺的杯子,却没有打开。 生莺有些埋怨地看我:“你一个月都没怎么来找我。” 我不想骗生莺,告诉她我在打寒假工。 生莺不解我为什么要那么拼命赚钱。 那时我才知道生莺已经拿到了奖学金,换了一个两三千的手机。 我这个计划始终没有告诉生莺,只是拿着那天的工资带生莺去吃了火锅,又陪生莺看了一场电影。 我曾想,你变成一棵困顿的草吧,生长在泥泞的雨季,也会渴望我那一点的阳光吗? 然而,生莺才是阳光,为我这棵困顿的草滋养一个春天。 我该如何形容我对你的爱,如同雨季一般,淋漓着我。 我浑身湿透,爱意野蛮茁壮。 终章晚安,生莺 如果爱让你挣扎,我比你还要痛苦。 生莺,我是最爱你的。 我不理解为什么要用生理上的性别去分判心灵上的相爱。 有无数前卫的殉道者站在我们身前,她们在爱的困顿中挣扎,是否在自己眼中也变成怪物了呢? 如果性别困住了我们,那我们也变成鳄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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