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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爱一个人没有那么浪漫,但我的爱人是浪漫的。 晚上,趁着月亮还在,我拉着生莺在院子里晒月亮。 生莺笑着看着月亮,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我轻轻起身,拿出毯子盖在生莺身上。 夏夜的晚风吹起变得郁郁葱葱的梨树叶。 我和生莺错过了春天的梨花开。 生莺觉得有些遗憾。 我说:“我们看到了雪啊。” 岑参拿雪比梨花,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雪替梨花,生莺不赞同。 汪曾祺先生在《人间草木》里有这么一段:“都说梨花像雪,其实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梨花像什么呢?一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 可是我说爱人的眼泪是月亮。 梨花也是月亮。 爱人的眼泪是我错过的春天。 好在爱人不再流泪,我的春天还会再回来。 我不等待春天,我要先好好过夏天了。 考前一天,我要买两支冰激凌放松一下,生莺把我的钱包扣下来。 “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我拗不过生莺,点头认栽。 生莺又哄我说:“等考完再吃,我和你一起。” 生莺选生物,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门。 我选了政治,在她之前。 出了考场,外面熙熙攘攘挤满了家长。 生莺是坐我的车来的。 生莺父母的一些变故,没有一个人能来给她送花。 我比生莺大一岁,自诩为家长七十五分钟。 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给生莺买了一捧向日葵。 我想买最大的那束,可惜我的钱包在生莺手里。 捧着花,我又走到考场门口的超市。 夏日炎炎,买冰激凌的学生不少。 我顺手拿了两袋排队,快到我付钱了,生莺给我发信息说她考完了,问我在哪? 我给她打了视频,生莺顺着我的画面走到超市门口。 我把花递给生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生莺笑了,把我的钱包递给我让我付钱。 拿着冰激凌和花,生莺还是空出来一只手。 我不着调地说:“还要讨回我的钱包?” 生莺不接我的话:“爱牵不牵。” “牵!” 我赶紧跑回生莺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知道是爱人掌心纹路。 失眠饼干 考完的那个晚上,我和生莺没有去玩,也没有选旅游的车票。 我们俩在ktv唱了两个小时的《喜羊羊与灰太狼》。 生莺笑得特别开心。 她喝了一口可乐,看着我,七彩的霓虹灯光下,小小的包厢里,生莺握着话筒,笑得天真地唱:“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 她顺势把话筒递给我让我唱,我握着她的手,接下一句:“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 此刻,我的心就是那片白云。 唱完,我和生莺走在马路上,边走边聊。 生莺说:“韩泠,你真是一个笨蛋。” 我不服气,问她:“你也不聪明。” “是啊。”生莺的声音变得很小了,“要不然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笨蛋。” “喜欢”钻进我耳朵里,传到我的梦里。 “生莺,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牵住生莺的手。 生莺脸颊像是喝醉酒一般酡红。 她害羞了,所以不便理睬我。 我更高兴了,没有找到我人生除此之外更愉悦的夜晚。 我们俩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此时车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生莺坐在后门的靠窗口位置,我没有选择坐在她的身边,而是坐在她的身后。 我和生莺看着窗外的楼宇变成村庄,写字楼的led灯变成村庄有一阵没一阵的昏黄路灯。 车内生莺的脸变得模糊,我坐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望向玻璃窗外的侧脸。 “生莺。”我小声喊她。 “嗯?” 生莺回过头看着我,我说:“今天晚上去我家,可以吗?” 生莺愣了愣,点头答应。 那时我已经知道生莺家里的变故,生莺家里只剩她劣质的父亲。 “韩泠,夏天好热啊。” “嗯,我觉得还有点闷。” “下雨了的话,会更闷热吧。” “嗯。” 雨季要来了。 我提前给奶奶打过电话,告诉她生莺要来。 奶奶很喜欢生莺,我有很多地方生莺说我像我的奶奶。 笑起来,走路,而且都喜欢侃侃而谈很多。 不过喜欢生莺这点,我是先于我的奶奶的,这点是她模仿我了。 既然奶奶喜欢生莺,那我就把生莺带回我的家,现在的,过去的,还有以后的。 让奶奶打开门就能看见生莺。 这当然还是我想和生莺在一起的借口。 进了屋,生莺掏出她的手帐本,拿出点点胶把剪下来的整齐包装袋的图案拼贴在空白页上。 我坐在生莺的身边,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生莺逗我:“这算是我的日记本,你要看?” 我真是越发发现,生莺其实一点都不内向。 至少不是古老神话里骑士仰慕的公主。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好巧我也不是传统意义的骑士。 我没有骑士的剑也没有骑士的盾,也保护不了公主。 可是生莺公主不需要骑士的保护,反而她还能与骑士并肩作战。 她更比我想象中乐观与勇敢。 至少公主的水晶鞋除了跳舞外还能够拉着我奔跑。 “我会获得这个特权吗?” 生莺笑了,把手帐本递给我。 我从见解不同的原因。 我曾读过一本书,从作品到作者无不被夸赞,我兴高采烈翻开。 硬着头皮读来,最后遗憾合上。 也曾因为一本被别人称为作者“江郎才尽”的书而流泪。 我不清楚我的共鸣是什么,我只觉得几个独立的词语凑成了一句话便有影响人们眼泪与欢笑的能力。 或许这就是文字的魅力与魔法。 每次身临其境读完的书,合上后,我的一生都在某次分别又或是相逢时想起,我平淡的情感因为文字变得浓墨重彩。 我的一生都在践行某句话,我的一生都在回味某本书。 所以我写下的每一句话,如果让你失望了,我该如何弥补遗憾。 生莺觉得我夸大了我对别人的意义。 《鳄鱼手记》里梦生随口说:“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想到这,我理解邱妙津为何说“痛苦,似乎振臂举手”了。 我这个人,还有我的文字,对你而言是否占据了你的人生亿万分之一的时间,而未能产生一丝意义。 我为此痛苦。 生莺皱起眉,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你在惩罚和说教谁,韩泠?” “你在莫名痛苦什么?”生莺拉住我的手,“你在强加意义了,你总是要把你的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 我抿唇不再言语。 我的文字似乎像刚买不久的罐头,外观包裹严密,打开却发现是几条腐烂的鱼。 生莺摇头,让我不要再去否认自己了。 “如果文字让你痛苦,那才是失去意义的开始。”生莺点醒了我。 我停止纠结文字的问题,只是叹息生莺不去写文章。 如果生莺愿意像我一样不自量力地写一些东西,那追捧她的人或许不止我一个了。 生莺听了我的想法,捧起我的脸,对我说:“韩泠,作品是要大于作者的。” 如果作品读过的人没有了解作者的轶事的人多,生莺说,这对她而言是难以想象的。 我替她想了想,生莺写了许多比我深刻而有趣的故事,观众只在意她有一个同性恋人,在意她的年龄、学历、颜值。 如果足够优秀,吸引嫉妒和认可的人。 嫉妒是认可的一种偏执形态。 如果不够优秀,又是一片唏嘘。 只是想到这里,我就明白了生莺窒息感的来源。 “但是我相信你,韩泠。”生莺吻了吻我的脸颊,“你不要放弃。” 我相信生莺,因为相信一无所有是拥有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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