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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具尸体的中央,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看身形年纪不大,穿着虽已破损脏污,但质地显然不凡,款式带有明显的于阗贵族风格。她背对着他缩成一团,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沙土,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哭泣,身旁扔着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刃。 听到驼蹄声靠近,那身影猛地一颤,带着巨大的惊惧回过头来,谢云深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是一张混合着沙尘、泪痕和血污的脸,狼狈不堪。可即便如此,那双惊惶抬起的眸子,瞬间击中了谢云深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像。 不是容貌一模一样,细看之下,这女子的眉眼更偏西域的深邃,鼻梁更高。是神韵,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的模样,像极了多年前望向他的那个时家少女。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风沙、烈日、尸骸、驼队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褪去,只剩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女子见他怔住,眼中恐惧更甚,挣扎着想往后退,却因体力不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谢云深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驼,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沙。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却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贸然靠近,以免进一步惊吓她。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尽量放缓了因常年少言而显得冷硬的声音: “别怕,我们不是马匪,是过路的商队。” 他说的是带着些西域口音的官话,又夹杂了几个简单的于阗词汇。女子紧紧盯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冲开脸上的污迹,却不敢发出声音。 谢云深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拔掉塞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轻轻推过去一点。 “喝点水吗。” 女子看着水囊,又看看他,眼中挣扎了片刻,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她颤抖着手抓过水囊,也顾不得许多,仰头便大口喝起来,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水洒了一些在身前。 谢云深默默看着她,直到她喝够了,停下喘息,他才又开口: “发生了什么事?你是哪家的人?” 女子抱着水囊,像是抱住了唯一的依靠,终于哽咽着开口,官话带着浓重的于阗口音: “我我是于阗王族旁支,阿依努尔。我们部落内乱,父亲被杀了,他们要抓我,护卫们带我逃出来,在这里被追上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泣不成声。 于阗内乱,王族倾轧,并不稀奇,谢云深在丝路行走多年,听过见过太多。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追兵呢?” “好像好像以为我们都死了,抢了财物走了。” 阿依努尔瑟缩了一下,显然回想起不久前的惨状,依然心有余悸。 谢云深站起身走回驼队,低声向伙计们吩咐了几句,几个汉子过来,默默地将地上的尸体拖到一旁,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和沙土草草掩埋。在这条路上,曝尸荒野是常态,能给一捧黄沙掩埋,已算是仁至义尽。 处理完这些,谢云深走回来,看着彷徨无依的阿依努尔。她喝了些水,精神稍好,但眼中的茫然和恐惧丝毫未减,一个失去了部族庇护、孤身流落大漠的贵族女子,下场可想而知。 此时商队里已有人低声议论,眼神在女子和谢云深之间瞟来瞟去。丝路上偶然救下落难女子并非没有先例,但多半是被有话语权的男人带回去做个婢女或妾室,可像这样身份麻烦的,多数商队不愿招惹。 谢云深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风吹起他染满尘沙的衣摆,他走到自己的坐骑旁,从鞍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粗布,走回来,递给阿依努尔。 “擦擦脸,跟我走。”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阿依努尔怔怔地接过粗布,又怔怔地看着他转身走开的背影。一个伙计牵来一匹备用的温顺母驼,示意她上去。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茫茫的戈壁,又看了看那个已然翻身上驼的高大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她咬了咬唇,用粗布胡乱擦了擦脸,在那伙计的帮助下,费力地爬上了驼背。 驼队再次启程,叮当的铃声回荡在空旷的戈壁,阿依努尔骑在驼背上,紧紧抓着鞍鞯,身体随着骆驼的步伐摇晃。她偷偷抬眼,看向队伍最前方那个沉默的人,风沙吹打着他,他却像一块礁石,稳稳地立在风沙之中,为这支商队隔开了死亡与未知的恐惧。 此后的行程,谢云深并未对她有过多关注,但总会确保她有水和食物,宿营时也会让人将她的帐篷搭在靠近核心的位置。他话少,她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跟着。 直到商队安全抵达下一个繁华的绿洲城镇,谢云深将货物交割完毕,拿到了丰厚的报酬。夜晚,在客栈简陋干净的房间内,他云深不知处(二) 她确实聪明,也肯吃苦,很快便掌握了基本的记账和货品辨识。她换上和商队里其他伙计相似的粗布衣衫,用头巾包住头发,努力适应着风餐露宿、颠簸艰苦的生活。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谢云深利落地解决掉几个马匪时,她吓得脸色惨白,躲在一旁干呕,但慢慢地,她也学会了在遇到危险时,紧紧跟在谢云深身后。漫长枯燥的旅途中,她时不时哼唱于阗的小调,歌声婉转,那些粗犷的汉子们难得露出片刻笑容。 谢云深对她始终保持着有距离的关照,他检查她学的账目,纠正她骑马握缰的姿势,在她第一次独立完成交易时点点头。他从不与她多谈过往,也不问她的心事,更不曾因她那双相似的眼睛有任何逾越的言行。 他待她,更像是一个可靠如山的师父。 岁月在驼铃声中流淌,谢依从瘦弱惊慌的少女,长成了能干利落的姑娘,成了谢云深商队里不可或缺的帮手。她偶尔望着东方发呆,眼中有些许乡愁,但更多的时候,她的目光只会追随着那个沉默的背影。那目光里充满依赖,以及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谢云深四十岁之后的人生,便多了这样一个义女的牵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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