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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移开,时徽予看见谢云深在重重围攻中渐渐力不从心,身上新添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殿中,那些叛臣齐刷刷转向御阶之上的时文渊,忽而全部单膝跪地,山呼: “臣等恭请相爷登临大宝,承继大统。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震耳欲聋,像一记记耳光抽在她脸上,她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色彩褪尽,只剩下父亲那张写满野心的脸,和殿下那些跪伏在地的臣子。耳鸣声尖锐地嘶叫着,几乎要盖过一切声响。她站在那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复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拼尽全力要保护的慈父才是推她入局的人,她恨入骨髓的昏君,或许才是那个被蒙蔽陷害的人。 “为什么?” 破碎的声音终于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 “父亲,我是你的女儿啊,您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把我当成棋子,利用我对付解游,利用我谋朝篡位!” 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父亲此刻的表情,但她知道,那目光一定是毫无温度的。 时文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培养又一手摧毁的女儿,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丝不耐,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徽予,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为父为这大越江山,呕心沥血二十数载,殚精竭虑,平衡各方,处理了多少棘手政务,平息了多少内忧外患。先帝在时,为父是肱股之臣,解游小儿登基,若无为父扶持,他那龙椅能坐得安稳?” 尊荣 他的语气逐渐激昂,带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与自傲。 “龙椅,凭什么只能他解家的人坐。为父有经天纬地之才,有运筹帷幄之智,更有一匡天下之心,论能力,论威望,论对江山的贡献,为父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只知道沉溺儿女私情、最后还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毛头小子?就因为他姓解,是所谓的天潢贵胄,为父就只能永远俯首称臣,看着他坐在上面发号施令,甚至还要时刻提防他的猜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既然他解游不仁,背地查我的底细,欲除时家而后快,那为父便只好取而代之。这龙椅,也该轮到时家来坐坐了,为父如此英明神武,合该为人君,主宰天下,岂能永远屈居人下,做那看人脸色的臣子?” 时徽予听着父亲这般理直气壮,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几乎要呕出血来。原来,在父亲心中,所谓的忠诚、所谓的君臣纲常、父女亲情,都比不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了那张龙椅,他可以隐忍二十年,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这个亲生女儿。 “所以你选择利用我,见我有意推翻解游,顺水推舟,甚至推波助澜。” “不错。” 时文渊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你恨他,那便不需要为父多费唇舌,你就会搜集他的罪证,联络反对他的势力,对他下手。” “你以为裴琰在北境遇险,真的是狄人狡诈,朝中奸佞作梗?” 时文渊冷笑: “那是为父故意泄露了部分边军布防给狄人,又暗中拖延了援军和粮草!裴家那小子,仗着军功和裴家的声望,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暗中调查为父门下官员克扣军粮之事,还试图向你递送消息。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正好借狄人之手除掉他,还能削弱解游的外援,一箭双雕!” 时徽予浑身冰凉,想起了裴琰死守朔风城、浴血奋战的惨烈,心中羞愧。 “还有谢云深。” 时文渊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此人对你忠心太过,武艺高强,又掌控宫禁,是个变数。为父本想借赵奎之手除掉他,没想到竟被你保了下来,不过无妨,今日之后,他也活不成。” “至于顾衍之,秦横,这些冥顽不灵的人,总想跟为父作对,正好一网打尽。到时候,史书上只会记载,是他们勾结皇后,意图谋逆,被为父诛杀。而史书上,只会写为父拨乱反正,他们遗臭万年!”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基后乾坤独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威风凛凛。 这番话彻底撕下了时文渊最后一点伪装,通敌卖国,陷害忠良,算计亲生女儿,谋朝篡位时徽予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罪行,只觉得浑身麻木。原来,她所以为的“保护父亲”、“清除奸佞”,都是在助纣为虐,都是在祸害那些无辜的百姓和将士。 巨大的罪恶感瞬间将她淹没,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冰冷中,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猛地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药。 那个突然出现的慢性毒药方。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死死盯着御阶上的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问道: “林宜华那个能让人慢性死亡的偏方,是你是你故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我的,是不是?!你早知道我会对解游下手,你甚至希望我毒死他,是不是!” 如果连这件事都是父亲的算计,那她时徽予,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一个被亲生父亲玩弄于股掌,还自以为是的傀儡。 时文渊被她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绝望所慑,微微一愣,但随即,又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不错。” 他缓缓点头,语气平淡: “那宫廷秘药早已失传多年,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是为父辛苦寻到,想方设法透露给了你那个心腹医女。为父知道,以你的心性和处境,一旦得知有这样的方法,一定会想办法用在解游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瞬间惨白的面容,继续说道: “你亲自下手,可以彻底斩断你和解游之间可能残存的任何转圜余地,更何况…” 他眼中闪过得意: “万一事情有变,你也可以成为最好的替罪羊。毕竟,毒害君王是皇后一人所为,为父只是被蒙蔽的忠臣,和痛心疾首的慈父。”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前世的父亲竟是真的谋逆,解游是不得不杀,而她,只是被父亲拉下水的的棋子。 这一世,父亲的手段更高明,布局更深远,而她,却依然是那颗最好用的棋子,被父亲精心操控,一步步走向深渊,亲手为父亲铺平了通往龙椅的路。 “哈哈哈哈哈” 时徽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绝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原来,她为之付出一切,她的爱情、孩子、名声、良心所换来的,不过是父亲眼中的利用价值,和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替罪羊身份。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时徽予缓缓抬起手,用袖子一点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愚蠢,都一并擦去。她看着御阶上那个野心勃勃的父亲,野心勃勃的模样,胜券在握的姿态,那里还有半点从前记忆中的模样。 “我明白了。” 重生,原来只是老天对她被蒙蔽一世的怜悯。 时徽予死水般平静的眼神,让御阶之上的时文渊也微微挑了挑眉。他近乎欣赏地看着女儿那张褪去了所有血色的面容,心中最后一丝因血脉相连而产生的不适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尽在算计之中的踌躇满志。 “明白就好,徽予。” 时文渊的语气难得温和: “为父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要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亦不囿于私情。你为时家,为为父所做的牺牲,为父都记在心里,待为父登基之后,自会厚待于你,给你应有的尊荣地位。” 厚待?尊荣? 时徽予听着这两个词,只觉得无比讽刺。她的牺牲,她的痛苦,她的双手沾满的鲜血和罪孽,到头来,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厚待,而她所失去的一切,又该用什么来衡量,用什么来“厚待”。 但她没有反驳,时文渊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驯服,略踱了两步,环视着殿下依旧被控制的局面。顾衍之和秦太傅被死死按住,谢云深在数人的围攻下渐渐力竭,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动作开始迟缓。 “为父说过,这是一局完美的棋。” 他缓缓开口,既是说给时徽予听,也是说给那些被擒的忠臣,跪伏的臣子: “此局之妙,妙在进退皆宜,万无一失。” 他伸出两根手指,仿佛在细数自己的杰作。 “两条路,无论走哪一条,最终的赢家,都只会是时家,是为父。” “第一条路,便是如今这般,你,我的好女儿,成功逼得解游退位,以皇后之尊,联合忠臣掌控朝局。届时大局初定,可你一个深宫妇人,如何能真正驾驭这偌大的江山?朝野上下,必是人心浮动,急需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卓绝且名正言顺之人出来稳定大局,放眼朝堂,除了为父,还有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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