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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徽予摇了摇头,开口道: “臣妾哪懂这些,陛下看着办就好。只是臣妾听说,王庸那些人总在背后嚼舌根,说父亲专权,臣妾听了心里难受。” 解游的手紧了紧。 “王庸那个老匹夫,朕自有分寸。” 时徽予不再说了,靠回他肩上,轻轻闭上眼。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的,有些慢。窗外,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呜呜地响,许久,时徽予睁开眼,看着那扇半掩的窗,目光空寂。 “陛下,臣妾想让人把御花园的菊花移到坤宁宫来,今年的花开得好,不看可惜了。” 解游“嗯”了一声。 “你喜欢便好。” “那臣妾明日就让人去搬,放在廊下,日日看着,心情也好些。” 解游没有说话,殿内的光线渐渐暗下来,黄昏将至。时徽予起身去点灯,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她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那件新做的寝衣比划着,解游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看了看,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徽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时徽予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臣妾什么都不要,只要陛下好好的。” “好。” 他道: “朕好好的。” 时徽予便又笑了,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件寝衣,谁也没有再说话。时徽予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中做着简单的针线,殿内静谧,她偶尔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 许久,解游似乎今日话格外多些,再次开了口: “朕近日总觉得乏得很,看奏折都有些疲倦,许多事都交给岳丈去办了,你说,朕是不是太没用了?” 时徽予心中一动,指尖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着他憔悴的侧脸,眼中迅速积聚起一层心疼的水光,声音却放得更加柔婉: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陛下只是前些日子太过伤神,又为朝政日夜操劳,这才损了龙体。父亲他身为臣子,为君分忧,本是分内之事,陛下安心休养便是,待龙体康健了,自然就能重新总理万机。” 解游叹了口气: “岳丈确是能臣,有他在,朕也能放心些,只是辛苦他了。” “父亲能得陛下如此信重,是父亲的福分,也是时家的荣耀。父亲常对臣妾说,定要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陛下只管宽心将养,朝中有父亲,宫中有臣妾,定不会出什么乱子。” 时徽予不再言语,专注地绣着那件寝衣,阳光移动,将她纤细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殿内弥漫着药香,构成一幅岁月静好的假象。 时令已近初春,但宫墙内的寒意并未散去,反而因着帝王久病,更添了几分沉滞与阴冷。时徽予知道自己树敌众多,因此,她身边的一切用度都极其小心,入口的饮食、熏燃的香料、甚至穿戴的衣物佩饰,都经由引珠和林宜华双重查验,轻易不让生人近身。 然而,百密一疏,或者说,是仇恨总能找到缝隙。 午后,解游刚服了药,难得有了些精神,靠在榻上看时徽予插一瓶新折的梅花。时徽予心情似乎也不错,眉眼舒展,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恬静,她正仔细调整着红梅的角度,殿外传来动静,是负责洒扫庭院的三等宫女,端着铜盆和布巾进来擦拭殿内的灰尘。 这本是日常,时徽予并未在意,那宫女低眉顺眼,动作麻利,擦拭到靠近她的紫檀木花架时也极其小心,生怕碰坏了东西。 可就在那宫女擦拭完毕,端起铜盆准备躬身退下时,异变陡生。 她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手中沉重的铜盆脱手,朝着时徽予和后方的解游猛地泼洒过去。盆中并非全是清水,底下竟藏着大半盆混浊刺鼻的污液。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时徽予甚至来不及惊呼,只下意识地侧身想挡在解游前面,脑中一片空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殿角梁上飞掠而下,速度之快,带起一股劲风,正是谢云深。 他仿佛早就预知了危险,在宫女铜盆脱手的刹那,人已动了。他在空中一个拧身,脚尖在旁边的立柱上一点,借力扑向时徽予,长臂一展,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拢入怀中,同时用后背挡住了泼向她的液体。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白烟骤然响起,那污液泼洒在谢云深的玄色外袍上,也洒在了地砖上,瞬间冒出气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谢云深的后背的皮肉显然遭到了灼伤,他闷哼一声,手臂却纹丝不动,将时徽予护得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那宫女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谢云深已并指如刀,精准地击在她的颈侧。宫女连一声都没哼出,便软软倒地,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殿内的变故惊动了外面的侍卫和宫人,陈瑾年尖细的嗓音带着惊惶响起: “护驾!有刺客!” 侍卫们刀剑出鞘,涌入殿内,却只见皇后被谢统领紧紧护在怀中,地上倒着一个宫女,一片狼藉,酸臭弥漫。解游坐在榻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却死死盯着地上的宫女,和护着时徽予的谢云深。 “陛下受惊,皇后娘娘受惊。” 谢云深松开时徽予,后退两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仿佛伤口不存在一般: “此婢行迹可疑,意图不轨,臣已将其制伏,请陛下、娘娘发落。” 时徽予惊魂未定,此刻脱离他的怀抱,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脚都有些发软。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宫女,又看向跪得笔直的谢云深,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谢统领。” 解游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会在此?” 谢云深头垂得更低: “回陛下,臣近日巡查宫中防务,察觉此婢行踪有异,暗中跟随,发觉其鬼祟,恐对陛下与娘娘不利,故潜藏殿内,以防万一。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解游的目光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时徽予,眼中神色变幻,最终道: “谢统领护驾有功,何罪之有,速传太医为谢统领诊治伤口。将此贱婢押下去,严加审讯!” “谢陛下。” 谢云深叩首起身,在侍卫的搀扶下退了出去。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时徽予一眼,仿佛刚才那舍身相护,只是职责所在。 时徽予则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解游,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方才真是吓死臣妾了,多亏了谢统统领。” 解游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有朕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还在微微冒烟的腐蚀液上,眼神幽深。 “竟敢在宫中行此歹毒之事,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血债 审讯进行得很快,那宫女本名姓沈,十九岁,入宫不过两年,现下名唤兰芝。她本是三年前因贪墨案被抄家流放的沈知府之女,其父沈怀仁曾是一方能吏,却因不肯与某位官员同流合污,反被诬陷贪墨。沈氏因年纪尚幼,被辗转送入宫中为婢。 她心中埋着血海深仇,又因时相是那官员的上司,认定是时文渊一党害了她全家,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奈何宫墙深深,她一个低等宫女,连时相的面都见不到,更遑论复仇。直到时徽予入主中宫,她便将复仇的目标,锁定在了这位皇后身上。 “时文渊害我满门,我要他血债血偿!杀不了他,就杀了他的女儿,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沈氏在刑讯室中嘶喊,眼神疯狂,带着刻骨的恨意。口供和查证结果很快呈报上来,时徽予看着那薄薄的几页纸,上面记载着沈家的遭遇,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几个字眼,眼神晦暗不明。 引珠在一旁,见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娘娘,兰芝罪大恶极,意图谋害娘娘,按律当处以极刑,株连其尚在世的家人,是否” 时徽予猛地回过神,沈家男丁早已流放,女眷为奴,现下查出沈氏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当年因不足六岁,侥幸未随流刑。 “她那个弟弟,现在何处?” 引珠一愣,忙道: “奴婢这就去查。” 消息很快传回,沈氏的幼弟今年刚满十岁,在京郊一所条件简陋的官办善堂中,体弱多病,境况堪忧。 “引珠,你亲自去一趟,找到那个孩子,将他带出来,寻一个远离镜州的人家,给他一个新的身份,让他能平安长大。此事务必隐秘,绝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引珠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娘,您要救兰芝的弟弟?她可是要杀您啊!” “照我说的去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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