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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英安慰自己,人人都是坨生肉,男男女女又有何不同,不过是多一块肉少一块肉的区别。 何况崔珣是大周国的储君,能叫他纡尊降贵帮她沐浴更衣,这般待遇也是天底下独一份了,她也不算吃亏。 再者说,崔珣半年前受伤时,她也帮他洗过几次澡,如此一来一回便算是扯平了。 徐怀英做好心理准备,一抬眼便见崔珣站在浴桶边,用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她。 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嘟囔道:“笑什么?” 崔珣不语,随手扯下一块擦身的布巾,指节微微用力,轻松撕下了一长条布料。 他两指夹着长巾在她眼前抖了抖,而后蒙住了自己的眼,指尖灵巧地在颅后系了一个死结。 徐怀英双颊顿时红得更厉害了。 原来人家压根没准备看光她,倒是她自己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显得自恋极了。 可是他看不见,如何能帮她宽衣解带,清洗血迹? 这话在心头滚了一圈,到底没好意思问出口。 崔珣微微俯身,一手扶着浴桶的木壁入了水:“徐怀英,你今日做得很好。” 徐怀英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发懵,她愣了愣,意识到他是在说她杀了光禄寺卿的事情。 一时间,竟也辨别不出他此言是真心还是讥讽。 她低下头,眼睫颤了颤:“我杀了人,惹下了这样大的麻烦,如何能叫做得好?殿下莫要再拿我取笑了。” “不,你做得很好。”崔珣道,“你若不杀了他,今日我晚到一步,出事的便是你。我纵使事后将他千刀万剐,亦无法弥补他对你造成的伤害。” “徐怀英,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不要怕惹出祸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天塌下来有我撑着。” 他的嗓声依旧平缓而轻,声线却隐约有些嘶哑。 徐怀英心头一阵酸涩,眼睛又重新湿润。 从前母亲在时,她尚可天真无邪。 后来姐姐在时,她尚可有人依靠。 而自从嫁入裴府续弦后,徐怀英就成了裴知时的妻子,裴文怡和裴文华的母亲,杨书瑶和裴云珩的儿媳。她身上一下多了数不清的责任和重担,却没有亲人和朋友可以亲近依偎,凡事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一刻不敢放松下来。 如今却有一人告诉她,她做得很好,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徐怀英久久未语,连声谢谢都难以说出口,只怕一张嘴便又溢出哽咽的哭声。 她从不敢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般脆弱的样子,因为她知道眼泪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叫人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或许是因为今日变故,惊吓之下难免感性。 她强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快速眨动着眼睫,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待情绪稍作稳定,徐怀英才开口道谢:“今日多亏了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崔珣笑了一声:“以身相许?” 徐怀英:“……” 她顿了顿:“唯有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殿下之恩。” 崔珣笑而不语,两手摸到了她的脸上。 这时徐怀英才注意到,方才闲谈之间,崔珣已是将她身上里外的衣裳褪下了。他分明蒙着眼,手上动作却极有分寸,精准地避开了不妥之处。 如此拿捏分毫不差,不免让她生出一种他对此很熟稔的错觉。 难道他经常替女子宽衣解带吗? 徐怀英正想着,脸颊上的软肉被崔珣轻轻捏住,他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你的脸好烫,是水太热了吗?” “……” 她尴尬地好似浑身有蚂蚁在爬,恨不得立刻甩开他的手,但身体却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一点也不争气。 徐怀英闷声道了句:“是天气太热,如此燥闷的天气,谁的脸都这样烫。” 崔珣笑道:“是吗?” 说罢,竟抽离了一只手,没入浴桶的温水里,从中寻到了她的手臂,指节一寸寸越过臂弯,扶着她的腕骨出了水。 下一瞬她的手便被崔珣牵引着覆在了他的脸庞上。 徐怀英惊呼一声:“干什么?” 崔珣偏了偏头:“我的脸烫吗?” 徐怀英怔住。 似是为了方便她感受,他将头伏得很低。指尖贴在他微凉的面颊上,被他的手带着抚过眉眼,鼻梁,下颌,最后停留在了他的唇畔上。 虽然无法动弹,却能真切感受到指下温软的触感,似是被蚂蚁轻咬了一口,酥麻的痒意直抵心头。 徐怀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气恼道:“崔珣!” 他勾起唇:“嗯?” 只一个轻飘飘的气音,便叫她被刺扎了似的,瞬间泄了气。 他愿意打趣她便打趣好了,左右她也不会少块肉。 徐怀英干瞪了一会眼,见他捧着她的手还没有松开的意思,无奈之下,生硬地转了话题:“还不到中元节,殿下不是该在云栖寺,怎么会来这里?” 崔珣沉默一瞬,随即漫不经心道:“昨日陛下梦见了我母后,由此突然挂心起了我的婚事,预备拜皇忏后在京城办一场相看宴,叫我提前回来做些准备。” 徐怀英闻言,心脏忽地一沉。 她眼睫轻轻落下,方才指尖相触生出的那点燥热萌动,转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要成婚了啊。 是了,崔珣都十九岁了,再过不了多久便是弱冠之年,那永王比他小了几岁,早便有了婚配,生的孩子如今都会满地跑了。 这年纪是该成亲了。 若非是上辈子崔珣因巫蛊遭到诬陷被关了禁闭,想来从云栖寺回来后也是该相看太子妃的。 徐怀英定了定神,压下心底莫名翻涌的涩意,轻声道:“原来如此,那我便要提前恭喜殿下了。” 见她语气平静而疏离,崔珣却不以为意地挑唇笑了笑:“我的常服,可是已经裁制好了?” 徐怀英“嗯”了一声,听他如同自言自语道:“那不如相看宴上,我便穿你亲自绘制裁剪的新衣可好?” “……” 若她有心,完全可以赶在相看宴前重新筹办起一家布庄,待到崔珣将她设计裁制的常服穿出去,必定有数不尽的世家子弟效仿跟风,她便可以趁此机会赚得盆满钵满。 不知怎么,这放在往日会叫她满心欢喜的大好事,如今听来却感受不到一丝欣喜。 徐怀英其实并不怀疑崔珣方才对她说的那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前世他为她敛尸,帮她报仇清算裴家,以皇后之礼将她安葬,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她相信崔珣是真心实意待她好,可再好的人,也将要成为她人的夫婿,从此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恩爱……他真的会与旁人恩爱吗? 徐怀英有些想象不出来那画面,但她听说书先生讲过这样的桥段,往往这种毫无感情基础的两个人,更容易在成亲后日久生情。 她越想,心脏越扑通扑通乱跳。 徐怀英觉得胸口憋闷,忍不住道:“殿下,过一会儿,我想去外边为母亲和姐姐放盏河灯可以吗?” 崔珣应了声好。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徐怀英却没有如想象中那般舒了口气,她的手臂重新垂在温热的水流里,手掌在桶中随波起伏,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亦如她此刻恍惚的心情。 崔珣细细摩挲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连头发也耐心地一缕缕打湿洗净,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便如此静静地,连同对方的心跳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崔珣将她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虽然明知道他蒙着眼睛,但出水的一瞬间,徐怀英还是羞耻地浑身绷紧,无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崔珣的动作依旧恰到好处,绝无半分僭越之意,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肩背和膝弯,缓步将她放在了榻间。 “你中的药叫迷筋散,有些私坊暗肆将其制成香薰、烛灯等样式贩卖流通,药效一般会持续半个时辰。但你方才泡了热汤,约莫会提前一些恢复。” 崔珣将她裹进被衾中:“稍等我一下。”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不多时,崔珣便折返回来,他手里多了套女子穿的衣裙,竟跟她今日所穿的烟霞色海棠罗裙一模一样。 他眼上依旧蒙着布巾,立在榻边问:“你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徐怀英再次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开始还有些僵直,在几番努力之下,她终于可以慢慢活动手腕。只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似是睡觉压麻了手臂的感觉。 她闷声道:“我自己来。” 崔珣闻言将衣裙放在她手边,放下两边的床帏,转身走出了房间:“换好了叫我。” 徐怀英透过朦胧的纱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莫名生出纷乱的思绪:他说她想做什么都可以,那倘若她想做他的太子妃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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