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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一开口,族人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就是!身为女子,当以夫为天,以家为重,你看看你,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夜不归宿,行为不检,置夫家颜面于何地,置俞氏一族清誉于何地?” “女人家,就该安分守己,操持内务,学男人一样在外头厮混,像什么样子!” “……” 一顶顶大帽子,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向江臻。 俞晖气得浑身发抖:“胡说!你们全都是胡说,我大嫂为了俞家,耗尽心血,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俞秀才更是气得须发皆张:“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俞老太太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她虽不喜江臻,但也觉得族人们说得有些过分了,更摸不透大儿子和族长到底想做什么,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盛菀仪默默垂着眼眸。 看吧,这就是江氏不安分的下场,都不需要她出手做什么,俞家族人,就能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的余光扫向俞景叙。 见那孩子,一双眼赤红,雾蒙蒙一片。 认下叙哥儿后,她将最好的都给了他,吃穿住行,样样都对照侯府嫡子来,她如此用心,可这孩子,心里还是惦记着亲生母亲……果真如周嬷嬷所说,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感受到盛菀仪的视线,俞景叙浑身僵硬。 他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去看江臻…… “诸位,都说完了吗?” 在一片嘈乱之中,江臻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脸上丝毫没有被围攻的羞恼与愤怒,她太从容了,叫俞家族人,顿时有些愣住了。 “族长,七年前,我刚嫁进俞家,你家小孙急病,请不起名医,在县城药铺外束手无策,是谁当了自己的嫁妆镯子,凑了诊金药费?是我,江臻。” 族长脸色一僵。 “三叔婶,五年前,你家田地被乡绅强行兼并,哭告无门,是谁靠双脚走了三天三夜的路,去找在外地读书的俞昭写了状纸,最终才讨回公道?是我,江臻。” 三叔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臻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个方才也参与指责的族人,他们或目光躲闪,或低下头去。 “我嫁入俞家七年有余。”江臻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俞昭中举前,家中用度绝大部分靠我娘家接济以及我嫁妆铺子贴补,你们这些族人但凡有难处,只要我知道,力所能及,从未推诿过。” 原身,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坚韧的女子。 最后,被俞家吸干了血,年纪轻轻就没了。 “怎么?”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如今见我有了自己的营生,见我有了一点不被你们掌控的东西,见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你们索取拿捏的俞江氏,就集体翻脸,迫不及待地要给我扣上种种罪名了吗?” 族长脸色铁青。 族人们张着唇,也不知该说什么。 俞昭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过。 江臻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质问,将他内心那点隐秘的算计和利用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胸口憋闷极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俞老太太,不满地瞪向江臻:“你老提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你是俞家的媳妇,为俞家做事,为族里分忧,那不都是你应尽的本分吗?怎么,帮了点忙,就了不得了?还拿出来邀功?谁家媳妇像你这么不懂事,跟长辈族里算这些细账?” 族长听到老太太的话,像是找到了台阶,也缓过一口气,声音干涩:“江氏,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今日族中长辈齐聚,并非为了与你翻旧账。” 他直视江臻,“听闻你在外建了一座纸坊,近来还颇有些盈利,你是俞家妇,那么此产业,自然也算是我俞氏家族的产业,理应有家族的传承和规矩。” “叙哥儿是你嫡亲的儿子,是俞家的嫡长孙,血脉相连,这纸坊,与其由你一介妇人抛头露面地操持,不如早早定下归属,也好安族人之心,全家族之义,今日,便由诸位族老做个见证——” 族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江氏,你将这纸坊及所有相关产业方子,悉数转予你的儿子俞景叙名下,由族中代为监管,直至叙哥儿成年,此乃物归原主,亦是家族产业传承之正道。” 俞老太太一惊。 随即大喜。 那纸坊,她可是听说了,特别挣钱,这要是落到俞家手中,以后,俞家就不会被人暗中嘲讽破落户了。 昭儿不愧是读书人,果真聪慧,知道让族里来施压。 老太太立即张口:“江氏,叙哥儿是你唯一的血脉,这纸坊迟早是叙哥儿的产业,早给晚给都一样,既然族里人都在,这事儿就办了吧。” 江臻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贪婪的脸。 她笑了笑:“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早在你们所有人点头,让叙哥儿喊盛菀仪一声母亲时,他便已不再是我江臻的儿子,怎么,如今要谋夺产业了,便又想起我是他亲娘,想起这唯一的血脉了?” 俞景叙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娘亲就不再认他了…… “无论怎样,叙哥儿跟你都有血缘关系,这是抹不去的事实!”俞老太太阴沉着一张脸,“你不给他,还能给谁,难道真想带到棺材里去,或者便宜了外人?江氏,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答应,否则……否则我俞家就休了你!” “对,休了她!” “如此不孝不贤、不敬族亲、忤逆尊长的妇人,我俞家要不起!” “休了她,让他们江家再也抬不起头!” “……” 从此再无瓜葛 俞昭始终沉默着。 他看着被族人唾骂围攻的江臻,可她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那么多人施压,族规、孝道、休弃的威胁……层层加码,她一个女子,还能如何反抗? 她不是最顾念娘家吗? 一个被休弃的女子,不仅自己声名狼藉,还会连累娘家抬不起头。 她会妥协的。 一定会妥协。 只要她妥协,纸坊到手,二皇子那边就有了交代,他的前程…… “阿臻……”俞昭声音干哑,“好好商量,你不听,如今闹到这一步……是你,逼我走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他向前一步,“为了光耀俞家门楣,为了我的前程,也为了……不让你一错再错,名声尽毁,这纸坊,今日你必须交出来,只要你点头,过往一切,我可以不计较,否则……” 盛菀仪柔声开口:“姐姐,你就听夫君和族长的话,把纸坊给叙哥儿吧,何苦闹到要……要被休弃的地步?” 她心中不忍悲凉。 今日俞昭能为了前程,如此逼迫原配妻子交出产业,甚至不惜动用族规和休弃相威胁。 那么以后呢? 会不会也这样对她? 随即,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她到底是侯府嫡女出身,更何况,她现在还协助编纂承平大典,名声在外,俞昭不敢、也不能这样对她。 旁边的几个族中妇人,也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被休了的女人,那就是烂菜叶子,谁都能踩一脚!” “娘家也跟着丢人现眼,姐妹不好嫁,兄弟不好娶!” “比守寡还惨,守寡还能得个贞洁牌坊,被休的女子可就什么都没了。” “到时候,怕是连你爹娘在街坊邻里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被休女子永世不得翻身的景象,企图用这最恶毒的精神枷锁迫使江臻屈服。 俞昭以为会看到江臻惊慌失措。 却见,她唇瓣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族长的耐心终于耗尽,厉声道:“冥顽不灵,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多费口舌,来人,取笔墨纸砚来!俞昭,你现在就写休书!” 周嬷嬷转身就要去取。 “不必麻烦了。” 江臻清冷的声音响起。 在场之人,全都松了口气。 他们并不是真的要休了江臻,而是,为了逼迫她妥协。 只要她妥协,事情就算是圆满解决了。 “休书,我已经有了。” 众人一愣。 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淡黄色的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今日,不是你俞昭休妻。”江臻将信纸展开,“而是我江臻休夫,这是休夫书!” 休夫书? ……休夫? 这二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满厅众人头晕目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哗然与哄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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