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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想要边疆太平,另一方也不愿意看到硝烟弥漫,自然一拍即合。 三人围绕之后的各种细节事宜,从下午一直聊到黄昏。 诸事议定,哈图姮站起来,略微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身子,看向苏未吟,“走吧,带你上城墙转转。” 达尔罕已除,该是她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阿罗进来给苏未吟梳头编发,再围上一条防风长巾,略微遮挡五官,也就辨不清是胡人还是雍人。 登上墙头,北境绚烂又壮丽的落日景象尽收眼底。 呼啸着掠过垛口的风卷起几缕发丝,苏未吟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城墙上井然陈列着的各种器械。 哈图姮走在她身侧,伸手指向一处,“看这个。” 那是一架用整根白蜡木和熟牛皮绞合而成的巨大弹弓,形如巨鹰展翼,绞盘柔韧精巧。 “我叫它‘火鸟’,可以抛射火油罐至三百步外,落地即燃,专克密集步卒。”哈图姮微昂着头,很是骄傲。 再往前,是嵌在垛口内侧的的弧形铁刃,寒光凛冽,锋利异常。 “这个是‘獠牙’。若有敌军将云梯搭上来,启动机关,铁刃横切而出,即可断梯斩人。” 哈图姮一一讲解,从放出去还能收回来的滚木,到三步换槽充箭的弩机,全都凝结着她作为匠师的巧思。 而每一架器械上面的石藤断刃刻纹,则是对母亲的纪念。 苏未吟静静听着,指尖拂过冰冷坚硬的‘獠牙’边缘,心中震动久久难平。 前世,她守过城,熟知大雍的城防工事。 相较之下,大雍的工事更看重稳固防御,而哈图姮做的这些东西,不光是要将攻城的敌人拦在外头,还要从他们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直接,蛮横,甚至霸道! “可敦大才!”苏未吟语气诚挚的赞叹。 哈图姮望着极远处渐沉的日影,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一丝无奈,“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没有谁活得容易,要是还想活得好一点,就必须得再多费上一些力气。” 苏未吟跟着看过去。 天尽头,赤红的落日将漫天云霞点燃,从炽烈的金红,到浓郁的绛紫,最后变成山峰顶上的一抹幽蓝,逐渐融入即将到来的暮色。 粗粝的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将两人的发丝和衣裙吹得向后飞扬。 苏未吟清丽的侧脸染上金晕,眸光映着天光变幻;哈图姮深邃的眉眼也在暖光中柔和了棱角,撑起部族必不可少的锐利暂时敛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样子。 “你说的,是真的吗?” 哈图姮忽然转过身,看着苏未吟问道:“你说,乌桓部的毁灭是哈图努有意为之,这事儿是真的吗?” 苏未吟扭头看她一眼,很快又转回只剩一小半的熔金落日,“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乌桓部的情况,哪怕哈图姮外嫁,也应该比她更清楚。 哈图努挑起九部内乱究竟折损了多少人手,镇北军铁蹄踏境到底又杀了多少乌桓部人,这中间的数量能不能对得上,哈图姮心里多少都能有点数。 之前没察觉,是因为没怀疑过。 有些时候,真假之间就隔着一线距离,只要出现一丝破口,就能将外头那层虚假扒下来。 哈图努对图兰逐下手,就是第一道破口,苏未吟的话,只是将这道破口划得更深一些。 哈图姮哽了一下,没说话。 苏未吟也没问哈图姮以后要如何对待她那个恶狼一般的亲哥哥。 哈图姮果决且清醒,相信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回。 过了许久,哈图姮的声音融在风里传过来,“那苏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应该就是把你带回来。” 哈图姮直直看进苏未吟眼里,“苏未吟,你很不错!我哈图姮,今日愿以落日为证,交你这个朋友。” 她伸出手,指端斜向上方,手掌因常年握缰持刀而带着一层泛黄的茧。 “荣幸之至!” 苏未吟没有任何犹豫,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缕日光中,将手伸过去,掌心脆声相碰。 不管哈图姮是真心实意,还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抉择,这都是她乐见其成的局面。 两只手,一只带着北地黄沙的粗砺和力量,一只是中原软风温养出来的柔韧与坚决,在漫天霞光和浩荡的长风见证下,紧紧交握。 哈图姮郑重承诺,“不敢说永远,但只要我活着一天,黑水部就不会与雍国为敌,与你为敌。” 她微微倾身,笑容里多了一抹幸灾乐祸,“以后雍国要是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记得来找我,我一定给你分一块肥沃的牧场。” 一个部族首领的位置,尚要引起一番拼杀,皇位更迭就更不用说了。 雍国皇帝如今正值壮年,皇子也好太子也好,都还能镇得住,可一旦雍国皇帝垮了,镇不住了,腥风血雨也就该开始了。 哈图姮能想到这一层,苏未吟一点都不意外。 发丝拂过眼角,眸光却始终沉静而坚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京都那一仗,阿临一定会赢! 从城墙上下来,哈图姮又带着苏未吟去了放置攻城重械的巨大棚场。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铁锈和木头混合的气味,两人穿过一架架沉默的‘巨兽’,身影显得尤为渺小。 苏未吟看着前方那架需十余人合力才能推动的攻城锤,顷刻间被拉回前世的战场。 那锤头并非寻常圆木,而是镶满倒刺的铸铁,看似笨重,实际内藏机簧,撞击时能二次发力,专破城墙。 除此之外,还有形制各异的投石机,带铁爪的撞车,乃至可拆卸组装便于奔袭的轻便弩炮。 没有多余的装饰,每一处结构都致力于最高效的摧毁。 不求华美,只问杀伐! 苏未吟逐一看过去,几乎每一件都带着前世熟悉的影子,但仔细看,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这些不像是你的技艺。” 哈图姮微微挑眉,“怎么说?” 苏未吟随手抚过近处一架撞车,“城墙上那些都刻着石藤断刃刻纹,但这些上面没有。而且这个制作手法……太糙了。” 木制部分有毛刺也就算了,铸铁结构之间也没有卡得严丝合缝,有些地方甚至漏着近一指宽的缝隙。 哈图姮笑道:“我是匠师,又不需要所有的事都自己做。” 苏未吟拍拍手上的灰,“话是这么说,但既然是匠师,就该对成品质量有所掌控。以城墙上守城器械的标准,这种显然达不到你的要求。” 与前世那些相比,眼前这些就像是匆匆赶制的仿品。 “看得还挺细致。”哈图姮摊了摊手,“这些都是哈图努叫人做的。” 说来也怪,哈图努对器械制造向来没兴趣,更谈不上天赋,有一天却突然开窍了,翻箱倒柜的找出阿翁收藏的班造古书,告诉她要怎么改,让她把图画出来。 当上乌桓部首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网罗工匠,弄了个班造队,照着图纸做出了这些东西,雄心勃勃的说要统一九部,造这些东西来攻打黑水城。 谁料时局一变再变,在乌桓部遭难之前,他把这些攻城重械送了过来。 哈图姮神色间掠过一丝暗恼。 回头再看这些事,简直处处都是哈图努露的马脚。 苏未吟眸色晦暗,“原来是这样!” 看来哈图努重生的节点比她早了不少,从再度睁眼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一步步谋划后面的事。 苏未吟不由得想到星尘说的哈图努藏在居狼山的东西。 事关‘大业’……是兵械吗? 还是雷火? 得赶紧弄清楚才行。 在棚里转一圈出来,哈图姮一扬手,等候在外的一群壮汉鱼贯而入,将重械逐一推到中间空地,泼上火油。 哈图姮接过火把,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投了出去。 火把划破夜色,带着火星,精准落向那堆浸透火油的攻城重器。 轰! 火焰瞬间爆起,火舌疯狂窜升,转眼便将所有器械吞没,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热浪扑面而来,掀起衣摆飞扬。 光影在深褐色的瞳孔中跳动,哈图姮静静站在滔天火光前,背影挺直,如同撑起天地的一道山脊。 “别让我失望啊,苏未吟!”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火焰燃烧的爆响,落入苏未吟耳中。 苏未吟视线微侧,看向她覆在小腹上的手,“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这把火烧到其他地方!” 暮色垂落,月升星明,一只浑身漆黑的金喙嘹鹰趁夜展翅,飞过黑水城高耸的城墙,穿透阵阵风沙,翅尖掠过低垂的云影,最后落在镇北军大营内的一处停鹰架上。 系在鹰脚上的蜡封竹筒第一时间送到中军帐。 徐镇山捏碎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就着跳动的烛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几行小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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