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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人并不算多,但气势很足,那些本在观望的人迟疑片刻,也开始陆陆续续的举起手臂附和。 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没过多久,整个圣台前只剩下这一个声音在风中滚动。 仍惦念着‘旧’首领图兰逐的人分散在其中,尽管人数不少,但是零散不成势,因此哪怕心有不满,也被这汹涌的声浪震慑得不敢言语。 “恭喜你啊,达尔罕。” 呼声到达顶峰时,哈图姮捧着牛角托日赤金权杖和首领指环一步步走到达尔罕面前,道贺的声音逐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达尔罕笑得开怀,正要伸手去接,一个高亢的声音突兀的刺入耳膜。 “我反对!” 神不同意 一声“我反对”,如同鸣响的唢呐,从山呼海啸的拥护声里扎出来。 达尔罕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伸向首领指环的手也随之顿在空中。 刹那迟疑后,他心一横,继续伸手去拿指环,眼看就要碰到,捧着信物的哈图姮突然转身,朝台边走去。 “阿格?”看清说话的人,哈图姮厉声呵斥,“滚回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见此情形,之前观望的人陆续放下手臂收声,达尔罕的人一开始还在坚持,后来见人越来越少,便也一个接一个的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达尔罕也不好再去拿首领信物,迅速收敛眼中的恼恨,循声望去,只见下方整齐的队列外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人。 日光灼烈,达尔罕微微眯起眼睛,认出来了。 这不是前些年被图兰逐救回来那小子嘛。 这小子的阿父是个烂酒鬼,一回喝多了,发了疯的打他娘儿俩,这小子被逼急了,拿粪铲打死了他阿父。 图兰逐知晓来龙去脉后,不仅赦免了他的罪过,还破例让他进了勇士营。 这是为了图兰逐,砸场子来了呀! 阿格被吼得愣住,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 “哎,话不能这么说。” 视线从金灿灿的首领权杖上飞快掠过,达尔罕抬手止住哈图姮,正义凛然的说道:“选首领是整个部族的大事,只要是黑水部的族民,就有说话的权利。” 他冲阿格招手,“阿格是吧?你来,放心大胆的把你想说的说出来。” 图兰逐已经死了,哈图姮都妥协了,他还能怕了这个毛头小子? 阿格瞄了哈图姮一眼,大着胆子走到台前,又在达尔罕的再三要求下登阶上台。 “达尔罕大人。” 阿格放缓语气,因为达尔罕替他说话,态度也更加恭敬,“我不是反对您当首领,我只是觉得不合规矩。” 达尔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正要解释,哈图姮硬声硬气的抢着说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想怎么合规矩?” 她说的‘火烧眉毛’,指的是达尔罕狼子野心,时间一长恐会加害于她,不明就里的人则以为她在说频频调兵的雍国。 若是按照胡地的规矩,立新首领需要祭天敬神开猎立威,最快也得半个月,确实有些久了。 阿格梗着脖子,态度坚决,“再怎么着急,至少得敬神吧!” 所谓敬神,就是在部族选出新首领后,将新首领的头发放进圣火焚烧,再滴入三滴血,请示神明的一个仪式。 神若是答应,就什么事儿都没有;若是不答应,便会发生异象。 不过绝大多数时候,神明都没什么意见。 也可能是请示的人不让神有意见,总之迄今为止,大家所知道的不被神明认可的新首领,九部加起来也不足一掌之数。 此话一出,很快有人响应,“是啊,别的就算了,敬神不能免。” “对啊,又用不了多久。” 敬神的地方就在圣宫,马上就可以进行。 哈图姮掀了个白眼,不悦冷哼,“浪费时间。” 达尔罕仔细观察哈图姮和那苏的反应,没瞧出异常来,思考片刻,朗声应道:“阿格说得对,别的都能免,敬神不行。事关部族,必须得先问过长生天的意思。” 他转向众人,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如鼓,“神明若不点头,就是抢来十座城,也守不住一夜安宁。我达尔罕愿意让圣火抉择,让神明做主。” 短短两句话,激得那些原本犹豫的部众也跟着热血沸腾。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达尔罕马上吩咐巫祝去准备敬神事宜。 一开始没说要敬神,巫祝毫无准备,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达尔罕心里更定了些,为了防止哈图姮的人暗中动手脚,他派了自己人全程盯着,并在巫祝开启圣宫后进去仔细搜查了一遍,排除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危险。 日头悬在最高处时,达尔罕跟在巫祝身后,胸有成竹的走进圣宫,祭奴和他的护卫则守在门口。 圣台上,哈图姮目送达尔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神碑后方,端着信物的手死死扣住木托边沿。 直至此时,她才真的开始紧张起来。 敬神时圣宫大门敞开着,神碑后面依次是圣井、圣廊、圣堂,最后是敬神的圣殿。 从里到外不足百步,而且笔直贯穿,除了门后的神碑,没有任何遮拦。 也就是说,只要里面稍微闹出一些异常动静,达尔罕的护卫绕过神碑,就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听那苏说,因为可藏匿的地方有限,只有五个人藏进圣宫,剩下的人在外接应。 五对一,杀死达尔罕或许不算难事,可要杜绝动静不被外头的人察觉,这些雍人真的能做到吗? 火辣的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烫,哈图姮面颊微红,手心一片湿热。 那苏和阿格频频擦汗,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圣宫门口。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尽管阿罗撑起了伞,哈图姮仍旧被晒得头昏脑涨,仿佛眼前的景象都被热气蒸出了扭曲的波纹。 “怎么还不出来?”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焦躁。 “是啊,以前图兰逐首领敬神,一碗羊汤没喝完,人就出来了……” 圣宫门口,达尔罕的护卫也开始不安的交换眼神,手指摩挲着刀柄强作镇定,又忍不住将犹疑的目光投向哈图姮,似乎在向她寻求某种解释或指令。 哈图姮也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正想说点什么再拖延一下时间,忽然,一声惊叫传了出来。 是巫祝的声音。 门口的护卫反应极快,毫不犹豫的提刀冲了进去。 哈图姮等人紧随其后,人群乌泱泱的往里涌。 绕过神碑,大家一眼就看到年老的巫祝瘫软的跪在圣殿门槛外,额头抵地,浑身颤抖。 继续往里走,圣殿内,一排排长明灯幽幽跳动。 达尔罕高大健硕的身躯一动不动的跪在神台前,脑袋诡异的垂着,背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窟窿。 鲜血浸透威风华丽的袍服,在身下洇开一大片缓慢扩大的深色血泊。 众人大骇,一个护卫壮着胆子走上前,绕到侧面,伸手扒了一下。 触碰到达尔罕肩膀的瞬间,也没怎么用力,那具身体便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一声闷响,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震起细小的尘埃。 只见达尔罕双目圆睁,口鼻处不断有血沫涌出,染红了刚修剪过的胡须。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身前同样布满血窟窿,胸口正中的位置,赫然钉着一物。 神杵! 捡个乞丐? 达尔罕死了,死于神杵。 神杵是神明的刑具,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需要请神杵代神施惩。 许多人被吓得往后退,“神罚,是神罚!” 从表面上看,眼前这种情况,神不仅不认可达尔罕当首领,还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罪过严惩了他。 轻而缓长的呼出一口气,哈图姮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但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儿跟神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下意识去寻找蛛丝马迹,果不其然,在达尔罕染血的大胡子下面,颈下到耳侧位置有一条几乎勒进皮肉的紫红色细痕,胳膊两边的皮袍也有勒过的深印。 口鼻处还沾着些微白色粉末。 只因此事太过惊骇,旁人被达尔罕的死状吓到,一个个都刻意视线回避,所以暂时无人察觉。 “说,到底怎么回事?” 哈图姮反应飞快,大步冲到巫祝面前厉声喝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苏也看到了勒痕,惊得眼角直跳,当即脱下外袍,盖在达尔罕的尸体上。 圣殿门槛边,一把年纪的巫祝吓得跪都跪不稳,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正要说话,就听见哈图姮的‘自言自语’。 “我们在外头一点声响都没听到,难道真是神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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