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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停停歇歇走了三日,队伍途经一城。 当地官员早已于城门迎候。戴缨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中间那辆宽大的马车仍无动静,同地方官员会面见礼的是陆铭章身边一副官。 之后那些冠冕公服的大小官员们走到陆铭章的马车边,躬身作揖,再侍立于路边,让队伍先行。 最后停于一府宅前,一行人住到府里。 此处府宅是当地一富户的私宅,听说枢密使大人暂歇于此地,愿将自家宅院作行馆。 戴缨被安排进一方院落,院子里一应都有,连伺候的丫鬟都是齐备的。 一路的行程安排,她并不知晓,可照这样走两日停一日,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到青城。 当下把心里的想法捺下不提,到了夜里,小院静谧,除了草间的虫鸣,没有其他闹动,这让她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觉起来,天已大亮。 戴缨从床上坐起,看了看窗上刺眼的日光,心里一突,慌着下了榻,朝外喊了一声归雁。 归雁应声进来。 “多早晚了?怎的不叫我起来,迟了可怎么是好?”戴缨一面从床架取衣,一面说着。 “娘子莫慌,今日不启程,仍在这里住着。” 戴缨手上一顿,问道:“不启程?” “是呢,适才婢子问过了。”归雁走到戴缨身边,为她穿衣。 “可有说什么原因?” “好像是陆大人病了。” “病了……”戴缨呢喃一声。 梳洗毕,房里开始摆早饭,一钵油亮亮的鲜汤面,上面浮着白乎乎的鱼肉丸,点缀葱花,几碟翠绿的时蔬,还有嫩肉脯,鲜肉炸,并几种不同的果儿,最后又端上饭后甜奶羹。 只是一顿早饭,几乎摆了一桌面,活像备得小宴席。 戴缨简单吃了一些,让人将餐盘撤去。 也就是说今日还得在此处歇一日,想到这里,戴缨脑中不免荡起那晚驿馆中,压持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他病了啊…… 指尖触碰的异样 怎么就病了呢,那日在福兴楼还好好的。 她能跟他出来,顺道回平谷,是得了他的点头,于情于理,她都得去看一看。 戴缨走出院子,往一个方向去了。 他住的院落离她暂居的小院有一定距离,走进院中,萦绕着苦阴阴的草药味,院里的下人们默然侍在各自的位置。 房门闭着,白墙上的一扇窗半敞。 门扇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人,见了戴缨,先是一怔,面色温和地走来:“大人病了,行程只怕要耽搁几日。” “安掌事,大人染得什么病,要紧不要紧?” 长安定了一会儿,说道:“说是风寒,湿邪入体,已服过药,才睡下。” 戴缨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很安静,不知是不是夜里咳得狠了。 “是福兴楼那日?” 长安点头道:“那日嗓子便有些不适,大人没太在意,埋了隐患,夜里又受了凉,一并发作了。” 若阿郎依照医嘱调理,这头疼脑热的病症不上两日可压下去。 然而他常常关在书房,丫鬟按着时辰将汤药送进去,他并不立马饮用,待处理完文书,从屋里出来,碗里的汤药凉得透透的,动也未动。 病情就这么被耽误了。 “麻烦安掌事代我问过大人。”戴缨说道。 长安道了一声“好”。 戴缨回了自己的小院,就她观得,依着这个情形,队伍一时半会都不能走了。 病来如山倒,陆铭章这病来势汹汹,头重脚轻,浑身酸痛,夜里咳得整宿不得安眠,哪怕喝了药顶多缓一缓。 这才不得不在城中暂歇。 就在戴缨以为要在城中歇个十多日时,入城的共乘,那日从福兴楼出来,只那么一小段路,她险些坐不住从车内逃离。 行路本就颠簸,若是连车内都不能有一时半刻的松散,还要遵规守矩,岂不难受? 长安说道:“侍婢们若能规劝,大人的病也不会拖成这样。” 戴缨想说,既然侍婢不能规劝,我又有何德何能。 长安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道:“论起来,戴小娘子算是阿郎的小辈,你的话……他多少还是顾着的。” 那日他可分明见识到这位戴小娘子惹怒了阿郎,关键是,事后人家仍好好的。 长安之后又补了一句,让戴缨不再推脱。 “戴小娘子也不想行程再度耽误罢。” 戴缨只好应下,她这是什么命,顾了小的还得顾大的,之后随着长安走到中间那辆马车前,踏着踩凳上了马车,进入车内,敛裙坐到侧面。 刚一坐定,马车缓缓动了。 低垂的余光中,她见陆铭章端坐,两手自然地搁在腿上,双腿微微分开,撑着衣摆。 正在走神之际,陆铭章的声音传来:“已让人修葺你所乘的那辆马车。” 声音低哑着,像是半透的上等纱织,相互摩挲出轻微的沙感。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应是长安找了个由头,说她的马车坏了,然后报知于陆铭章,他才点头让她同乘。 “是。”她应了一声。 在她的印象里,陆铭章是文人,有着文人的渊雅和内敛,宽大的袍衣下是清劲的身躯,不如武将魁伟,却是坚毅、强韧,像是兀立陡削的岩崖。 然而这会儿,他的神态间透着病中的弱气。 兴是刚才开口说了话,他的喉间起了不适,捂嘴闷咳了两声。 案几上摆着一个圆肚壶,她用手碰了碰,还是温的,于是倒了一小盏,双手递上:“大人喝些茶。” 陆铭章一手接过,慢慢饮下。 接下来,戴缨便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打起车帘看一眼外面的风景。 陆铭章多半时候拿一本书卷翻看。 人马停下时,丫鬟端来煎熬的汤药,戴缨接过,放于案上,期间不时用手去探药温。 凉得差不多时,陆铭章仍默看手中书卷。 戴缨往前探了探身,轻声道:“大人,药凉了。” 陆铭章从书中抬眼,视线落到案几上的药碗,点头道:“拿来罢。” 这自然而然的语调,让她感觉自己成了他的侍婢,双手捧着药碗奉到他面前。 陆铭章一手掩袖,一手端碗,仰头将药汁饮下,喝完后将碗往旁边一递。 戴缨接回手里,见陆铭章锁着眉心,赶紧将盛放蜜饯的小碟拿到他面前,他拈了一颗放入嘴里。 “大人,您照这样按时吃药,不下几日身子定能好全。”戴缨把手上的蜜饯往前递了递:“大人再吃一颗。” 陆铭章又拈了一粒放入嘴里含着,然后起身欲下车,戴缨急忙劝阻:“大人不能闪风,不如待身子好些再到外面。” 陆铭章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仍是起身下了马车。 她挪到窗边,揭帘看去,心道,劝我是劝过了,这人不听。 陆铭章身后随了几个侍从,一齐往远处的杂丛走去,侍从们散开,拉起一道帷幕……看到这里,她慌得把车帘一甩,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怦怦跳动。 陆铭章走回车边,丫鬟倒水净手,又以巾帕拭干水渍,这才回到马车,瞥了一眼戴缨,无事人一般执起案上的书卷继续翻看。 走了一程,马车轻轻晃晃,安静中响起书页清脆的哗声,戴缨循声去看,就见那书卷散开,随摆在座位上。 没有力量握它,它便撒了欢,一下翻一页,一下翻三、五页,再呼啦一声全阖上。 她的视线从书页往上移,靛蓝色的宽大衣袖服帖于身侧,身子歪倚着,一条胳膊支着额,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个时候的他,面上没有防备,肃然气息尽敛,闭上眼就是一个平常人。 看了一会儿,她也来了困意,侧过身,歪倚着车壁闭眼小困。 接下来的几日,陆铭章不怎么咳了,只是声音还有些哑,好得差不多了。 这中间他没提让她换车,戴缨却有些坐不住了。 这日,她寻了个间隙,说道:“大人,我那车想是修理好了。” 陆铭章看向她,没说什么,曲指叩了叩车壁,马车停下,长安的声音从车帘外响起。 “阿郎有事吩咐?” 陆铭章启口道:“去看看,戴娘子的马车可修整好了?” 长安应下,戴缨便听到脚步远去的声音,心道,待回了自己的马车,她就可以慵倦下来,或坐或半卧,怎样适意怎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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