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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缨随口问了句:“都去了?” 石榴顺着她的话回道:“二房、三房的也在,就连偏院的那位哥儿也去了,只是咱们家男主子们没在,皆有公务在身。” 戴缨暗暗松下一口气,自那日被陆铭章规训后,她一直提心吊胆,这病指不定就是忧心所致。 先是陆婉儿到他面前告状,之后她的小心思又被他戳破,随时可能被人请离,听石榴说他不在,放下心来,让归雁沏了新茶,又端来两盘茶点。 石榴于一旁告了座,喝了些茶,又拈了两块茶点吃。 “我也不能多坐,这就过去了,戴娘子用了饭就过去,老夫人念你好几遍。” 戴缨点头道:“好,我一会儿就来。” 石榴去了没一会儿,戴缨也往上房去了。 一路行去,园中的树木山石缀上了各式各样的绢灯,又用纱、绸系结张护,招展风中。 刚走到上房门首,里面传来欢乐的笑声,戴缨进入,同她初次来陆府时一样,屋内坐满了人。 上首坐着陆老夫人,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华衣锦服的瘦小老夫人。年纪看起来同陆老夫人不相上下,只是周身萦着病气,精神不好。 戴缨猜测这位应该是三房的老夫人,也是姚夫人的婆母,袁氏,听说她身子骨一向不大好。 戴缨上前,叠着双手朝陆老夫人行了万福:“老夫人万福金安。”说罢又朝另一边行万福:“袁老夫人万福金安。” 陆老夫人让戴缨起身,又对袁老夫人笑说道:“缨丫头一来,把咱家的几个都比下去了,可知老天爷是公平的,精秀的人儿也不止生在咱们这些仕宦之族。” 袁老夫人笑道:“我听姚丫头说,家中来了个好伶俐的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如是。” 众人也跟着应和。 陆溪儿起身走向戴缨,拉她坐到自己身边。 戴缨这会儿才发现,陆溪儿身边还坐了一小儿,看起来五、六岁的模样。 小儿粉妆玉琢,黑亮亮的大眼,睫毛很长,嘴巴粉粉的,嘴角还有一粒残渣。 眼前的稚儿让戴缨想到自己未出世的孩儿,若能长成,一定也是可爱讨喜的。 戴缨看着小儿的同时,小儿也看向她。 见她伸出一指,往自己的嘴角点了点,小陆崇眨了眨眼,不解其意,脸稍稍一红,扭过头,不理。 戴缨怔了怔,旁边的陆溪儿说道:“崇哥儿是我小叔家的孩子,出来得少,有些怕生。” 戴缨点了点头,眼珠轻斜,不由自主地又落到小儿的侧庞,肉肉的小脸红了一大片,一直红到耳梢,而那粒残渣仍骄傲地粘在嘴角。 “嘴角的渣滓留着明日再吃?”戴缨往小儿身边挨近,故意压低声音,像是说着悄悄话。 陆崇背部一僵,抬起手,若无其事地抹了抹嘴,然后将脸偏向戴缨,嘴巴往旁边一撅,示意她看。 戴缨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了,陆崇又规规矩矩重新坐好。 只见他小小的身板坐得直挺挺,双手搁在腿上,稚嫩的脸上却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明明才五六岁的年纪,坐在椅上,双脚还够不着地呢,却做出一副老境样。 这孩子……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底色。 戴缨一抬头,发现对面的陆婉儿正看着自己,眼中神色不明,见戴缨望过来,扬唇笑了笑。 众人坐了一会儿,一面吃茶一面闲说家常,然后起身往园中去了。 陆老夫人和袁老夫人走在最前面,身边围簇着二房的何氏、三房的姚氏,还有一众丫鬟、婆子们。 陆婉儿和谢珍随后一脚,两人不知低声说着什么,这二人,一个心性带恶,一个狭隘虚荣,各怀鬼胎。 戴缨正思忖,感觉有什么扯自己的衣袖,低头一看,就见陆家的小阿郎正仰头看着自己。 “崇哥儿,怎么了?” 小儿抿了抿小嘴,眼中闪动着光,问道:“天黑后是不是可以出府看花灯?” 戴缨微笑道:“你想出府?” 陆崇连连点头,再次发问:“可以出去么?” 戴缨正要回答,陆溪儿拉住她,对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摇了摇头,戴缨不解其意,陆溪儿附耳,压低声音说道:“别应下,躲远些,莫给自己找麻烦。” “这是怎么说?” 陆崇同陆溪儿血缘上更亲,怎的是这副态度。 陆溪儿张了张嘴,一脸难色,有些事情她不好道出,她亲祖母把陆崇看管得什么似的,虽说小叔回了,将崇哥儿接到身边教养,可她那个祖母简直没法说…… 有一次,她见崇哥儿成日困在房里,不是抄书就是呆坐,便把他带出院子,玩了半日。 结果,好嘛,祖母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吃里扒外,丢人现眼,为了去那边讨巧,让弟弟也跟着一起没脸。 不仅骂,还罚她在院子里跪了半日! 她堂堂陆府嫡出的姑娘,在下人面前罚跪,她不要脸么?后来还是上房来人,将她带走。 那日她在陆老夫人的上房歇宿,哭了一整夜。 自此,她只顾自己,再不敢沾陆崇的边了,就怕引火烧身,所以好意提醒戴缨,莫要多管闲事…… 他有错在先 陆溪儿将这些不堪的往事含糊道出,听话听音,不必说全,戴缨一听便明了。 于是低下头,看向等她回答的小儿。 小儿望着她的一对眼珠黑黝黝的,嘴巴微微张起,面上带着紧张和期盼。 一只小手仍抓着她宽大的袖摆。 拒绝的话戴缨有些说不出口,让她对着一个孩子扯谎,又更羞愧,就在她迟疑间,衣袖一松,那只小手放下,眼中的光亮暗下去,整个人像蒙上一层灰影。 她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落忍,可自己也只是客居于此,哪有能力顾及他人。 思来想去,仍是说道:“崇哥儿,晚些时候可问问你父亲,他若同意了,咱们便一道出府赏玩花灯,如此可好?” 陆崇圆圆的眼睛重新燃起光亮,高高扬起嘴角,嘴角边镶着两个笑窝。 戴缨心里叹着,多好的孩子啊! 小陆崇伸出手,又缩回,最后重新拉起戴缨的衣袖,腔音有些唯诺:“姐姐,你知道我的名字?” 戴缨点头道:“知道,我刚才唤你了。” 小陆崇步调变得轻快,好像再走快些,便能飞起来。 “我去同爹爹说,爹爹一定会让我去的,姐姐出府时不要忘记带上崇儿,若是没看见,就问下人们,好不好?” 戴缨心软得一塌糊涂,应道:“好,若你父亲点头,我便带你出府。” “那咱们拉勾勾。” 小陆崇伸出小指,戴缨也伸出小指,勾了勾。 陆溪儿在一旁看着,故意逗他:“崇哥儿,你爹爹若是不同意,这勾勾不白拉了?” 小陆崇低下头,再次变得安静,回到先时怏怏不乐的模样。 不管高门还是蓬户,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若是有人以唱反调的形式故意逗趣,他们便会以自己小小的气势去反驳,再不济也是嬉笑着回应。 而这孩子的反应不同。 他好像习惯了被压制,习惯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习惯以沉默应对。 上午是游园,宽阔一点的路面以石板铺就,路面光洁平坦,两边是打理过的绿茵席,绿茵之上零星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作为点缀,那树叶绿色居多,间或杂着几簇红叶、黄叶。 小径上铺着形状不规整的灰白石,石缝间留有短茬茬的青苔。 路两旁密密匝匝着半人高的植木,再走一段,转到另一条小径,半人高的植木变为拂裙裾的矮丛。 风中送来潺潺的水声,穿过几座山石,是一片碧清的湖溪,说它是湖因为表面阔大,说它是溪,因为能明显感到水流的漪澜。 湖溪上搭着一座小石桥。 这石桥更像装饰,并不能过人,两三人还罢,他们这主主仆仆的呼啦啦一群,真要走上去,只怕桥体承不住。 两位老夫人走了一会儿,有些累了,坐到亭间休憩,那亭间设有桌案,案上摆了各类水果、茶点。 除了何氏同姚氏两位年轻的媳妇伴在两位老夫人身侧,其他人各自散开,继续游园。 戴缨寻了一处临水的敞亭,倚着栏杆坐下,拿帕拭了拭汗。 “娘子,我让人端些茶、果来。”归雁说道。 戴缨点了点头。 陆溪儿带着丫头走了来,坐到一边,腔调中带着怨嗔:“当真是恼人。” “刚才见你还晴着脸,笑呵呵地逗崇哥儿,怎么一转眼就阴了?” “本是想着晚间咱俩出府,我带你好好转一转京都,现在不能了。”陆溪儿气得跌了跌脚。 戴缨也想见识一下京都的热闹,遂问道:“为何不行,你出不得府?” 陆溪儿攥着帕子,使劲一绞:“出府倒是能出府,就是咱们须随着陆婉儿一道,府里只调出那么些护卫。”说到这里,陆溪儿语调一扬,“若同她一起,那还不是由着她?咱们倒成了跟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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