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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官员之妻亦指认自己夫君的罪行,想求得网开一面,不要祸及全族。 就这么,原先陆铭川的罪名摇身一变成了为民除害的义举。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大衍国皇帝年幼,只十岁之龄,而陆铭章乃托孤重臣,亦臣,亦师,亦父…… 小皇帝欲下旨撤了陆铭川的罪名,官复原职。 谁知陆铭章却道:“臣之兄弟失手杀害同僚,此罪不可免,请陛下降重罚。” 此举反倒叫朝堂之上叫嚣最激烈的那些人没了言语。 毕竟陆铭章不仅没为自家兄弟求情,反让小皇帝本人裁夺,他们若再出声,便是质疑圣意,不将君威放在眼里。 好个以退为进。 之后,陆铭川贬谪出京,在地方做了两年官,有了些政绩,又重新调回京都城。 陆铭川深知是兄长保下了他。 “大哥放心,弟弟再不敢胡来。” 陆铭章没再多说,转而问道:“告身可拿到了?” 这告身便是官员的任命状,陆铭川拔擢到步军司,敕牒已下,不日便去任职。 “拿到了。”陆铭川回道。 陆铭章起身出了避风亭,往前院行去,陆铭川紧随其后。 “行了,你去准备罢,回来不久,多陪陪你母亲。”陆铭章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别打那丫头的主意,她叫得上你一声叔父,差着辈。” 他这个弟弟性情不羁,难管束,又生就一双多情眼,最喜抚风弄月。 先时家中给他娶了一房妻室,谁知那女子生产时血崩而亡,留下一个孩儿,如今养在曹氏膝下。 陆铭川愣了愣,兄长惜字如金的一人,今日这是怎么了,同句话一前一后说了两遍。 “大哥放心,自家亲戚,我就是再浑,也没道理去招惹的。” 陆铭章没作回应,举步走了,陆铭川折过身,往另一方向行去。 …… 陆铭川回了偏院。 这偏院并不偏,相反,院内布设精巧,有山有水,有亭有阁,之所以称之为偏院是同上房相比,久而久之叫惯了口。 这便有了陆老夫人居的上房称为正院,而曹老夫人居的院落为偏院。 陆铭川一路行来,丫鬟们笑盈盈屈膝施礼,唤上一声“三爷”。 直到他走进偏院,脚步慢了下来。 打帘的丫鬟早早看见,将门帘揭起,陆铭川进到屋里。 扑面而来的是沉沉的窒息感,好像一个门帘把外面的空气阻隔,进不到房里。 外面的光也难照进来,只有窗前,透过细条条的光棱,明晃晃的刺眼,越是如此,越是衬得屋里黯淡。 屋内垂手立着几名侍女,另有两名侍女在躺榻前伺候。 躺榻上倚卧着一妇人,妇人看起来有些年纪,因保养得好,皮肤还很润泽,只是眼尾几道不规则的褶痕流露出岁月的痕迹。 此人正是曹氏。 “母亲。”陆铭川向上拜见。 曹氏缓缓睁开那双将浊未浊的眼,在丫鬟的搀扶中坐正身子,另一丫鬟双手奉上茶盏。 曹氏慢悠悠接过,以盖撇了撇浮沫,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嘴角因为扯动牵起一撇弧痕。 “去过那边了?” “是。”陆铭川答道。 接着是一声轻嗤,带着讥嘲:“一个个都巴望着那边,如今连你也不把我放眼里。” 陆铭川把眼压低,道了一声“不敢”。 “不敢?你还有不敢的?!”曹氏下巴微扬,“才回来不见我这个生母,倒往那边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生母,我看你心里巴不得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也不是?!” 陆铭川静了一静,撩衣跪下,声调平平:“母亲哪里的话,儿子万不敢这等想法,此次得以回京,幸有兄长从中帮衬,日后我也能在您老人家跟前尽孝不是?” 兴是最后一句触动了曹老夫人,一张垮丧的脸这才有了好转。 “起身罢,不必跪我。” 陆铭川起身,往周围看了看,曹氏知道他在看什么,于是开口道:“崇哥儿,出来见你父亲。” 侧房门帘打起,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权力再大,也是个无后的 曹氏说罢,侧房的门帘先是打起一条缝,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小儿扎着总角,垂头胁肩,双手敛在身前,不走到陆铭川跟前,隔着一段距离,并足立住,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陆铭川眉头蹙起,这孩子怎的被养成这样? 小儿唤陆崇,是陆铭川同亡妻仅有的一子,他被贬谪到地方时陆崇还小。 两年过去,现如今已有五、六岁之龄。 陆铭川当着母亲的面不好多说什么,可心头实在高兴不起来,就是溪姐儿那个时候也没这样。 当年二哥二嫂遇难,遗下溪姐儿,那丫头常往上房跑,陆老夫人喜欢小辈在跟前,便将她放到身边教养。 那会儿他母亲除了背后刻薄几句,并未多管。 陆铭川离京之前,孩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外放后,孩子便放到了他母亲曹氏屋里。 老妇人日常就是早起念经,然后歪靠着让丫鬟捶肩捏腿,再不就是闭眼假寐。 陆崇一个几岁小儿,正是天性活泼好顽的时候,却被关在屋子里随曹老夫人坐卧。 她念经,小儿便在侧屋誊抄经书,她闭眼假寐,小儿仍在誊写经书。只有曹老夫人在内园游转,陆崇才能到外面走一走。 偏院的丫鬟、婆子们得了命令,对陆崇看管甚严,连院门也不让他出。 别说一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住这样压抑的日子,久而久之,孩子的话越来越少,眼中的光也没了,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反呈出衰郁之气。 “儿子既然已回,便把崇哥儿接回我屋里,免扰母亲清静。”陆铭川说道。 “这孩子还好,是个不响的,也不吵闹,正合我心,毕竟是你的儿,你要带走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曹氏顿了顿,又道,“崇儿可是大房的独苗,日后指着他续香火,莫让他往上房去,自小便要教他亲疏远近。” “溪儿那丫头我是管不了,再者她总归要嫁出去的,我也懒得管,但崇儿不一样,那边再风光,陆铭章权力再大,也是个无后的,别看现在府里以他们母子为首。” 曹氏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继续道:“这府里的一切最后还不是尽归咱们。” 说罢,见自己儿子没有反应,声音陡然变厉:“我说的你可有听进去?” 陆铭川仍是不作声,过了几息,终于开口:“母亲这个年纪还是保重身子,别的事情不必操心,这府里有我和兄长,日后兄长有后,大房自有人掌家,兄长若是无后,崇哥儿就是兄长的孩子。” 曹老夫人一听,气得钗珠乱颤,两眼瞪视:“你这逆子,生来气我的不是?!崇儿是我的亲孙,你敢把他送给陆铭章!” “陆府重振全仰仗大哥,没有大哥运筹,哪有咱们如今的尊荣,母亲莫做那起子薄性寡义之人,叫人寒了心。” “你……你……”曹氏一手抚胸,一手颤抖,点着虚空。 曹老夫人毕竟是陆铭川的生母,也担心将她气出个好歹,于是缓下语调:“兄长还年轻,总会娶妻,不会后继无人,母亲更不必担心崇哥儿被人抢了去。” 陆铭川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下,曹氏更加生气,将手边的茶盏挥落在地。 “滚,滚,迟早被你气死。” 陆铭川向上告退,带着儿子出了屋室。 …… 掌灯时分,戴缨依旧如往常那样,到上房陪同陆老夫人吃晚饭,饭罢,下人们收拾了桌面,戴缨又闲坐了一会儿,同老夫人絮说了些话,见时候不早,便起身退去。 刚出了门帘,还未走到几步,碰着前来的陆婉儿,谢珍如同影子一般随在陆婉儿身后。 陆婉儿死死看了戴缨一眼。而戴缨同样回看向她。 陆婉儿的五官并不出彩,可显赫高门中滋养的一身金贵气,常常让人忽略她的外貌。 于是,这种仰望之下,哪怕不美,也变得美了。 陆婉儿上前两步,并到戴缨身边,用只她二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让你自在几日,就是我不出手,也自会有人出手收拾你。” 说罢,错开身,进了上房,不一会儿,屋里传出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还有陆老夫人温和的笑语。 归雁看了她家娘子一眼,担忧轻唤:“主子……” 戴缨从一开始就清楚,按陆婉儿的性子,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陆婉儿刚才说的,就算她不出手,也有人收拾她,说的应是她的姑母,戴万如。 戴缨如是想着,将目光放到树梢尖的新月上,轻叹一声:死容易,活着难…… 主仆二人举步离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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