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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去罢,不必守着我。”陆老夫人对儿子说道。 陆铭章应是,也退了出去。 戴缨出了上房,便在小径上漫步消食,迤逦于石子路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她,回过头看着来人,在看清是陆铭章后,不知该如何反应。 陆铭章一男子,步子迈得大,夜里光线又黯淡,结果绕过一个拐角,不期撞见比他先一步出上房的戴缨。 两人离得不远,一前一后。 陆铭章亦没料到这番境况,见面前的小丫头呆呆瞪瞪,血往头上涌,薄腮红扑扑的,像是抹了两团胭脂,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故事不对。” 戴缨下意识回问:“哪里不对?” 陆铭章一面说着,一面缓下步调,沿着小径前行:“贡品选定入库前都要登记造册,每件物品的尺寸、纹样、用色有详细记录,甚至要绘制图样备存,经手人画押。” “故事里的绣画被毁,落后主人公抖机灵,补绣一轮金日……这是私自篡改贡品,非‘因祸得福’得双赏,而是欺君罔上杀头罪。” 戴缨随走在陆铭章身侧,心里一咯噔,虽说只是故事,可从这位大人嘴里说出欺君罔上时,她竟怕了,好像真就摊上了麻烦。 嘴巴张了张,半晌憋出三个字:我不懂…… 陆铭章侧目见她面露忐忑,想是自己太过严肃,吓到了,缓了缓语气:“只是一个故事。” 戴缨反应过来,眼中惧意一点点消散,不知觉中语调扬起庆幸的俏皮:“对,对,只是一个故事。”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到了岔路口,陆铭章立住脚。 戴缨欠了欠身:“阿缨告退。” 陆铭章微微颔首。 待人离去后,陆铭章刚往另一条道行去,随在身侧的长安瞥了一眼他家主子。 阿郎向来惜字如金,今日倒是稀奇…… 原来早就暗通款曲 回了揽月居,下人们已备好热水,归雁伺候戴缨沐洗一番,为其换了一身软绢衫,又用小暖炉将那一头乌发烘至半干,扶上榻间,打下床幔,退了出去。 随戴缨从平谷来的孔嬷嬷早已将揽月居的下人塞了赏银。 孔嬷嬷年长,人情练达,知道越是高门里的奴才越是势利。 虽说陆家老夫人接自家小娘子入府暂住,然,毕竟是客,真受了冷待,哪好意思开口。 不如给下面人多一些赏钱,能避免许多麻烦。 之后几日,戴缨都是早早起身,梳洗一番,去上房给陆老夫人请安,陪她用饭,一同陪侍的还有陆婉儿、陆溪儿和谢珍,二房、三房那边也不时来人。 用罢饭,其他三人散去,戴缨仍会伴在陆老夫人身边坐一会儿。 除开晚间,自那日她在上房见过陆铭章,之后陪老夫人用罢饭,会早些离去,就怕再遇上。 她对这位大衍朝的枢密使有种天然的畏惧,无需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往那里一立,总叫人不敢近前。 肃正温雅只是他让人看到的表象,实是温润而厉,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好在只遇到过那一次,之后的时日再没碰见。 这日,刚从上房出来,没走两步,戴缨被人从后拍了一下,转过身,身后之人是陆溪儿。 只见她笑嘻嘻说道:“你来了这些时,白日里总在上房陪老夫人,晚时又早早闭院歇下,我想找你,只能守在这儿等你出来。” “等我做什么?”戴缨笑问道。 “陆婉儿同你那表妹整日玩在一处,我不愿同她们一道,但我见你觉着亲切,听说你来了,我还好生欢喜一场,谁知你这般老境。” 陆溪儿说着,拉起戴缨的衣袖,往后园行去。 “你在咱们府里能住多少时日?伴着老夫人也忒无趣,应在府中多走走。”陆溪儿想起什么,又道,“听说你从平谷才来京都不久?” 戴缨点头称是:“不上一个月。” “正巧,过几日放花灯,咱们带着仆人出府去星月湖放花灯,可好?”陆溪儿越说越兴奋,“你不知咱们京都的花灯节,那灯彩,能把天照亮,把湖水点燃,京都城中,不论男女老少衣着光鲜,走到街上,歇于湖边,好不热闹呢。” 戴缨同陆溪儿并肩走着,侧目看着身边的少女,来了这几日,她也看出来了。 陆溪儿同陆婉儿虽说名义上是姊妹,两人关系却并不亲厚。 但也不至于敌对,就是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招惹你,互相看不上眼的境况。 “花灯节我们平谷也有,却不知京都是什么模样。” 陆溪儿转过身,双手反剪于身后,同戴缨面对面,一面退行,一面说道:“那是啊……街市上不止京都人,还有周边城镇的游人,有些是友人结伴而来,有些是带着家眷。” “那日人太多,咱们多带着仆从跟在身边。”陆溪儿念念叨叨,“马车是坐不了的,人太稠密,车子堵在道上动不得。” 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笑。 戴缨的情绪被她感染了,来了兴致:“怎么自顾自地笑起来?还这样开心?” 陆溪儿强忍着笑意:“去年花灯节,陆婉儿也不知矫情什么,非要乘马车出行,好嘛,结果堵在那里,进不得退不得,周围人群叫骂一片,差点把马车给掀了。” 戴缨想了想,问道:“后来呢?护卫驱散人群,离开了?” “哪里驱散得开,后来还是我伯父支了一队禁军排道,这才让她脱困。” 陆溪儿口中的伯父应是陆铭章。 只是戴缨有些奇怪,当日若真如陆溪儿所说,那般形势紧迫,连车都要掀翻,随同的护卫该将陆婉儿围送走才是,护不住车,护个人……这个还是可以办到的。 为何死守车内不出? 除非那车里还有别人……去年的花灯节么?戴缨凉凉牵出一抹笑,原来早就暗通款曲。 陆溪儿没有发现戴缨的异样,仍在絮絮说着花灯节多么热闹,多么有趣。 两人一路说着,走到了陆府内园,不期撞上了同样在园中游转的陆婉儿和谢珍。 陆婉儿着一袭蜜合色对襟外衫,料子轻薄,内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衫,长及足踝,裙边禁步叮当。 谢珍跟班似的随在陆婉儿身侧,落后半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四人就这么正面对上了。 陆婉儿稍扬起下巴,看向戴缨的眼神自上而下。 虽说戴缨同谢容解除了婚约,还是戴缨主动提出的。可陆婉儿就是瞧戴缨不顺眼。 她既想戴缨同谢容解除婚契,又不想这个婚契由戴缨主动提出。 戴缨一个低下的商女,有什么资格同官户子弟退亲,好似她陆婉儿捡了她不要的。 当然了,陆婉儿对谢容的心意不变,痴意愈添,谢容若即若离的态度,很能捏住她神魂的关窍。她不觉得这是谢家的问题,于是把心底所有的不满怪罪到戴缨头上。 婚约当解,却不该由你一个商女提出,在陆婉儿看来,戴缨应是被抛弃的那个,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舒坦,一切才合理。 是以,戴缨坦然退婚的态度,不仅没得到陆婉儿的好感,反叫她记恨上。 那日她将戴缨带到父亲面前,谢容全不看她,视线一直聚在戴缨身上,那是她头一次见谢容露出那样难言的神情,眼神透着害怕和挣扎,还有抑制不住的苦涩。 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谢容也有情难自抑的一面,她以为他生性冷情、内敛,原是他不在意。 陆婉儿或许不能完全看透谢容目中的幽微,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谢容看向戴缨的眼神让她不快。 她不开心了,便要让得罪她的人不好过! “戴姐姐住在府上可还习惯?”陆婉儿问道。 戴缨微笑道:“多谢婉姐儿关心,一切都好。” 陆婉儿笑了一声,那笑凉下来:“祖母心善,召你进府,姐姐可别真当这是自家,还是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当持着一颗感恩戴德之心。” 陆婉儿的语调全不像主人家对待客人,竟像是主人对奴仆的训诫。 戴缨怎会不知陆婉儿的德性。 肆无忌惮又明目张胆的蔑视地位不如她之人,她的针对可以毫无根由,仅仅因为不顺眼,便肆意践踏他人尊严。 把人踩死了,还嫌血肉脏了她的鞋底。 前世的她尽量避让,缩在角落里戚戚过活,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极尽屈忍。 可终究逃不过迫害和摧残。 戴缨如今再没什么可怕的,声调平平说道:“缨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婉姐儿不喜?” 陆婉儿傲形于色:“不过是提点你两句,怕你入了我陆府,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和妄念,毕竟从天上落到地面的滋味不好受,叫我说……还不如一直活在泥淖中。” “怎敢生出奢望,老夫人的抬爱缨娘感激不尽,可话说回来,婉姐儿又怎么确定缨娘会从天上掉落地面,这天上地下的,谁又能说得准?”戴缨反问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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