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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歌越现在的表情其实不完全是对云沧剑宗态度的不满,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起床气。 他从前在家时都不会起这么早的。 但今天天色都还未翻白,黑漆漆一片的时候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即墨繁过来唤他起床,以免误了拜师的时辰。 他还是昨天那一身旧了吧唧的云沧剑宗弟子服,看得黎歌越直撇嘴。 但抱怨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他只是掼上了门,在房间里闷闷地撂下一句“知道了,就来。”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没有完全睡醒呢,就被强行拉起来听沈昀絮叨那什么礼义廉耻孝悌谨信,听得脑袋都要麻了。 烦死了,觉没睡够就算了,那破屋子里的床板也硬的很,他带来了被褥自己铺了五六七八层,可睡上去还是觉得硌屁股。 搞得他根本没睡好。 好不容易等到沈昀那嗡嗡嗡好似蚊子一样的声音结束,他刚想打个呵欠问问自己能走了吗,但手还没抬起来呢,忽然就感觉到一股凉风抚过了自己的脑门。 困意被温柔的驱散,他被眼泪淹没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黎歌越侧头就看到即墨繁捧着一只外观看起来亮晶晶的琉璃灯盏,垂着眼站在自己旁边不远处。 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刚才那股力道不是他用出来的一样。 黎歌越暗自哼了一声。 装什么?在场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会这么好心的除了他即墨繁还能有谁? 不过即墨繁这一下实在是有奇效,黎歌越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恢复正常了,他想起在来路上即墨繁跟自己念叨的拜师礼流程。 他在自己面前的蒲团上端端正正跪下,给沈昀行了个礼。 身体忽然被虚无感笼罩,黎歌越眼看着一股淡蓝色的光顺着沈昀的手指挥动,便自他的眉心被抽离而出。 而他这会想动动不了,想说话却连嘴巴都张不开。 感觉相当奇妙。 那缕微光飞向即墨繁手中捧着的灯盏,缠绕上灯芯化作蓝色的火焰,安静无声的燃烧着。 八片琉璃缓缓合拢,透明的外壳上渐渐蔓延出火焰一般的纹路,最下方空白的铭牌处渐渐浮现出三个大字—— 黎歌越。 魂灯从他手上飘摇升起,在枝桠间流动一圈,最后停在了一盏外壳坠满冰晶的魂灯一旁。 两盏灯挂在了一起。 “师兄。”他无意识喃喃念了一声,直到听见自己的声音,才意识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回了操控身体的权限。 只不过这一张嘴就不太妙。 他居然先叫的是即墨繁,而非沈昀。 即墨繁也面色微变,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沈昀的表情,又马上看向黎歌越,“对,你旁边那盏魂灯就是师兄的。” “师弟,快些向师尊回礼。” 忽然在他口中变化的称呼,让黎歌越缓缓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又看了即墨繁一眼,最后转过头,端端正正朝沈昀行了个礼。 “弟子黎歌越,拜见师尊。” 脑袋磕在地上的时候黎歌越还在腹诽呢,他肯入云沧剑宗,肯拜沈昀为师,为的才不是别的东西—— 他是为了成为即墨繁的师弟。 后来没过两天,即墨繁还过来单独找过他一次。 彼时黎歌越正在因为见不到爹娘亲朋而一个人躲在房中掉金豆豆,硬着头皮去给即墨繁开门时顶着一双金鱼似的眼睛,他还要故作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干什么!” 门口的即墨繁却对他温柔的笑笑,“你爹送了些东西来,我刚好路过山门口,就给你带回来了。” “他真的很关心你。” 黎歌越愣了愣。 他爹给他送东西,为什么他本人却没收到消息? 等从即墨繁手中接过那个乾坤袋,他神识往里一探,顿觉有些失语。 这师兄,说谎也不打一下草稿。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但都不是便宜货,不像是拿给自家子弟的,倒像是专门用来送礼的。 最重要的是,他在一大堆东西底下,还看到了一个专门给冰灵根修士使用的天材地宝。 这压根就不是他爹为了关心他送来的,而是为了讨好即墨繁,让他多照顾自己一番的。 好笨的师兄,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黎歌越只顾着对即墨繁表达敷衍的感谢,却没注意即墨繁揣在袖子里的手还捏了一封信。 是黎歌越亲爹的笔迹,前文无外乎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官话套话,请他看在这些礼物的份上多照顾一下他们家好大儿。 最后还为了方便即墨繁,另附了一份礼品单。 他当然看到里面有专门供给冰灵根修士使用的天材地宝,但即墨繁还是没有拿。 与其让黎歌越看出这东西的来历,他更不愿意收旁人的东西。 照顾师弟,是他应该做的事。 十六岁的黎歌越最近总是睡不安稳。 可能是因为心魔刚刚占领高地,正在他潜意识里疯狂作祟吧。 他总做一个梦,一个来自十二岁的梦。 那年他跟着父亲初入云沧剑宗,头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即墨繁。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后来又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地步? 他堕入魔道,再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家面对对自己寄予期望的父母,再没资格名正言顺地站在大师兄身旁。 明明他本来该是能跟大师兄关系最为亲近之人。 番外:少年游·黎歌越·爱憎 黎歌越也知道,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为什么会中途把自己的心无缘无故地倾斜给戚枫渔? 不对!要怪就怪戚枫渔,不知满足,一味索取。 他有什么错?难道同情弱者是错的? 明明这也是大师兄从前教他的,身为修仙者,要始终保持一颗正直的道心,方得实现大道。 他明明就有听大师兄的话! 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大师兄自己从前也是这么做的!为什么轮到他这里就不行了! 既然有能力为自己兜底,为什么不能顾一顾身为师弟的他? 果然他先前的猜测没错,像自己与即墨繁这样,身为师兄弟,天赋也相近的情况,其中是绝对会生出名为忮忌的矛盾的。 即墨繁分明就是怕他黎歌越成长起来会碍了自己的路,所以故意教了他错误的修炼方式! 真恶毒,他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在修仙界当中有那么好的名声的? 心口处被即墨繁一剑刺穿的伤口虽然勉强被他用魔气治疗了个七七八八,可一旦他情绪波动变大,疼痛感也会随之加剧。 蛊虫作祟,由爱生出更加幽深的恨意。 他捂着心口,蹲在晦暗的角落里,把用于遮掩自身气息的斗篷拉得又低了些。 虽然这里是凡人城镇,但难保会不会有修士出没,他这一身魔气,还是小心些为妙。 “最近还真是平和啊,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受镇民们的供养物资和恭维了。” “哈哈,说什么呢?这份平和也是我等日夜巡逻不曾懈怠守护出来的,拿他们的东西不算过分。” “唉你别说,我前两天还因为太闲,顺手帮他们抓了一个扒手,这明明是衙役的活计。” 两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听起来都不像凡人,黎歌越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了塞,掩住口鼻屏住了呼吸。 “不过你听说了没?云沧剑宗的首席好像要和他们的少宗主结为道侣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我还看到宗主在跟长老谈话呢,手里就拿着那张请柬,上面印着云沧剑宗的图腾。” “居然是真事?而且能以云沧剑宗的名义提出邀请,不用看名字也知道肯定是那几位嘛。请柬都来了,日子也已经定下了?” “定了啊,下月初六就是个好日子。而且我当时还听见宗主跟长老说,那份请柬还是即墨首席亲自给宗主送过来的呢。” “啥?他自己居然亲自跑腿?这么重视这场道侣大典?” “四舍五入就是重视他的准道侣,那位少宗主戚枫渔吧。毕竟他都亲自来请了,云沧剑宗又是五大宗门之一,咱们这么个小地方,肯定不好拂他的面子。” “啧啧啧,想不到天骄也有这么纯爱的时候,我已经想象得到话本会怎么编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上次就在书摊看见过类似你说的这种剧情的” “啥?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走走走快点巡逻,完了你陪我去你说的那个书摊,我要看!” 声音渐行渐远。 黎歌越缓缓松开了捂着自己口鼻的手。 本就因为精神紧张又没办法好好休息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现在几乎充血成整个眼白都变得猩红一片。 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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