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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呢,蠢货!还不快去准备一下上台候着!” 郑宁一低着头,斗篷挡住他的脸。 那个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指使他:“听见没?赶紧把那些拍卖品搬到台上去——”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郑宁一弄晕了。 这个人类太聒噪了。 郑宁一刚跨过地上躺着的身体,准备出去,就看见门口投进来一道影子。 “操,有完没完……” 他回头望了一眼地上晕着的两个人,这间屋子都快没地方放了。 “在杀人抛尸?” 郑宁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进来的人居然是程予沂那家伙。 他是怎么挣脱锁链的? “看见我很意外?”程予沂手上拿着铁项圈和链子,冲着他笑,“这个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太怪异了。 郑宁一说不出他哪里怪异,但总感觉看着他有些别扭。 他掩下眼里的怀疑,摆出和平常一样冷淡地表情,走到他面前去,说:“你是怎么解开的?” 郑宁一悄然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臂,黑色的眼瞳瞬间突变成猩红色。 下一秒,他便伸手掐住了眼前这个人的脖子。 “你是谁?” “程予沂”笑着说:“我是你的小情人……哦不,曾经的小情人啊。” “再多说一句假话,你的魂魄就会被我捏碎。”郑宁一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程予沂,他听不见眼前这个人的心声——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人”。 “熟人,是熟人……好哥哥快松手。” 面对郑宁一逐渐收紧的掌心,他终于褪去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可郑宁一却清楚地知道她并非像外表那样人畜无害。 她是地狱来的死神。 郑宁一和她只有一面之缘,算不上熟人,但死神平白无故伪装成程予沂的模样来找他,必定是有别有目的。 “你来人间做什么?” 死神掂了掂手里的铁链子,说:“这还不明显吗?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她可没忘记,这位审判神刚上位时,带着一众神使打着“借用”的名号来地狱抢劫,捞走了许多东西。 “栓小狗的铁链子也就算了,你的手下竟然连我的镰刀抢走了……她还不乐意还我。” 死神说着就面露委屈,她一定是混得最憋屈的一位死神了。 郑宁一陡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阿湘那天用来砍程予沂的就是死神那里借来的镰刀,他的手臂连带着魂魄都被削出一个大口子,一般的兵器可伤不了他这么深。 “回头我叫她还给你。”郑宁一面不改色地说,“你把那家伙放走了?” 死神脸上的难过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一副嬉笑的表情。 “没有哦,我顺手把他杀了。” 供奉 郑宁一看上去并不在意他的死活,只是随口说了句:“你杀死了我的奴隶。” 他本就是一个游荡的亡灵,若是再被杀死,就只能是魂飞魄散了。 “哎呀呀,那可真是太抱歉了。”死神面露愧疚,眼睛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她紧紧盯着郑宁一的动作,问:“哥哥要为他报仇吗?” 这只是她的一个分身,神力微弱。 更何况现在还在别人的地盘上,要是真和他打起来铁定占不到好处。 郑宁一没说话,只是兜帽下面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色,赤色的眼睛捕捉到她后退一步的动作。 “哐当——” 铁链将旁边堆砌的拍卖品扫荡到地上,隔在两人中间。 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骤然腾起的杀意,却反倒笑出了声:“你要为了一个人类与死神为敌?” 一撮火焰打在两人之间相隔的物品上,剧烈燃烧起来,火舌舔舐着空气,屋内的温度迅速升高。 “不。”郑宁一隔着扭曲的空气对她说,“我只知道杀人偿命。” 火焰霎那间暴起,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朝着死神涌去。 这火的颜色苍白,顶端泛着蓝色,它温度可以瞬间吞噬整个灵魂。 “这个神火倒有点意思。”她没有躲开,任由白色的火焰将她包围,嘴角扬起兴奋的弧度,“下次见,我在地狱等你。” 矮小的身影消逝在烈火中,郑宁一将火焰收回,兜帽边沿盖住他的眼睛,看不出喜怒。 拍卖品几乎被他烧尽,今天的拍卖会估计是办不成了,剩下的线索只能从那个人嘴里撬出来。 郑宁一把最开始和“神使”交谈的那个人类弄醒,掐住他的脖子直接问:“你和神使做了什么交易?” 他刚醒来就被人掐住了命脉,吓得浑身哆嗦个不停,满脸恐惧地说:“别杀我别杀我!” “你跟神使做了什么交易?”郑宁一现在没有耐心跟他耗,声音冷得像寒冷的刺刀,“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原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此时被这么一恐吓,磕磕巴巴将事情全部抖落出来。 “他举荐做神使我,那些富豪……长生我们……供奉,供奉他。” 这个人说话颠三倒四,逻辑也很混乱,但郑宁一听见这些关键词便猜出个七八分。 他是为“神使”和参加拍卖会的富豪们搭建桥梁的中间人。 富豪们过着奢侈安逸的生活,想要延长寿命多快活些日子。他想要脱离人类的范畴,成为神使。 而那位“神使”想要的——是供奉之力。 神力来源于供奉,审判神座下的神使都能沾着神的光,汲取到极少部分的供奉之力。 但仅凭沾染的这一点供奉,神使们都能永生不灭,不受轮回之苦。 若是能得到大部分的供奉之力,“神使”也能蜕变成“神”。 那人不敢直视郑宁一猩红的瞳孔,颤声继续交代着:“他要我安排人破坏明天的祈福祭祀让大家不再信奉审判神……” 郑宁一无数次见识过人的自私和贪婪,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卑劣程度。 他松开手,踩着一地狼藉转身离开。 没意思。 这些人每天为着无聊的欲望斗争,想尽办法钻法则的漏洞——哪有什么和平安宁的世界?不过是都将恶意藏在了人心里。 比起这些恶臭的欲念,那家伙的欲望倒显得纯粹许多……死都死了,想他干什么? 郑宁一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还没到伤心那个程度,只是感觉胸口有点闷。 “警戒——封锁拍卖场!” 会场内的广播突然响起,尖锐的报警声示意着有人毁掉了此次的拍卖会。 郑宁一加快脚步,低着头越过步履急促的人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回去。 也许是走得太匆忙,差点撞到一个人。他把头埋得更低,想绕过那个人继续往前走。 谁知那人偏要跟他对着干,他走哪边就堵哪边。 “审判神大人,是迷路了吗?” 郑宁一猛地抬头,望进一双淡金色的眼瞳。 他骤然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抬头的时候斗篷滑落到背后,露出白色的长发。 假的…… 还是真的? 程予沂愣了一下,握住了脖子上卡着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他看上去快哭了,有人欺负他?】 “你他妈才快哭了!” 郑宁一瞬间抽回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两下。 好烫。 他整个人都很烫,那股热意从后背爬到后颈上,连带着耳朵都红成一片,心跳从来没如此快过。 像是突然间活了过来。 “真哭了……”程予沂屈指拂去他眼角的泪点,动作轻柔地仿佛在对待一只很容易破碎的瓷娃娃,“别哭了,迷路了我带你出去。” “神经。”郑宁一拍开他的手,“我没哭。” 那只是从无意识里猛然醒过来导致的生理泪水……他还脑补有人欺负他和迷路,这家伙的脑子果然有病。 “好吧,你没哭。”程予沂的手刚被拍开就又抚上了他的脸,“哭得眼角红彤彤的是小狗。” 话音刚落,郑宁一便扑上去咬住他的侧颈,正好坐实了“小狗”的身份。 程予沂揽住他的腰和后脑勺,将人圈在怀里,说:“太轻了,再咬重一点。” 【嘶,真爽。】 “死变态。” 郑宁一立刻松口,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行为。 他把脸板着,严肃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予沂:“?” 话题切换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死神说她杀了你,但你却没死。”郑宁一说,“你不可能是亡灵……” 他是从他们翻墙的入口处过来的,和洗手间所在的方向完全相反。 郑宁一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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