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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西柚闻言撑起身,看向林云舟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怪不得眼前这家伙嘴皮子这般利索,平日里瞧着一副坏坏的嘴又毒的模样,原来以前竟也是个小可怜…… “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麻烦你给我收起来啊!”林云舟搓了搓手臂跳起了脚。 “其实那些破事早都过去了,我揍他,主要就,只是闲得无聊,想帮你出出气而已。” “谁让那孙子嘴比我还贱呢!” “哦,原来你想揍人是因为贱不过人家?”陆西柚木着张脸。 “嘿,你能不能别曲解我的意思……”林云舟气急。 两人正在此间嬉笑着斗嘴时,就听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探头一瞧,是魏老爷子拎着个酒葫芦慢悠悠地晃了回来。 他本来应该是要自己屋里去,瞧见院中的两个小孩儿后,便又调转头走了进来。 “你俩课业做完了吗,这般清闲?” 陆西柚与林云舟闻言齐齐顿了顿。 两个一点也不想提起那些枯燥的经卷与策论的家伙对视一眼后—— 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魏老头儿往石桌旁的一张藤椅上按,顺势就开始给他捏肩捶腿。 “阿爷你外出听书,辛苦了这大半日,来我俩给您捏捏肩。” “对对,操心我们干嘛,还是先歇歇吧!” 魏老爷子本就带着几分酒意,被两人这般哄按着,颇觉受用得很。 只嘴里还在含含混混地嗔道:“你们俩啊……心思都放在这些糊弄人的伎俩上去了……” 陆西柚与林云舟不吭声,只左右占着老爷子一边肩膀,你来我往地较着劲儿比谁捏得更好。 魏老头儿被他俩这越来越大的手颈捏得龇牙咧嘴。 他半眯着眼睛,转动脖子正想让这二人停手时,目光忽地就无意间看到了墙角陆西柚与林肆前几日种下的那株花。 老头儿瞳孔聚缩,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噌地就坐直了身子。 他指着那株红艳艳的花失声问道:“这,这花哪来的,怎么会长到这院子里来了?” 陆西柚与林云舟齐齐停了手。 “阿爷……,这花是我种的。” “怎么了?种在这院里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观察过了,没毒的。”陆西柚很是不解与诧异。 “没毒?虽然没毒,但问题可大了!”魏老头儿起身几步就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围着那花仔细打量了一番,皱眉道:“这应该是忘川花,你哪儿来的?” “忘川花?”陆西柚有点茫然,“这名字怎么听着怪怪的?” 恰在此时,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林肆处理完县衙公务回来了。 他在门口也听到了魏老爷子刚刚的这一番话,大步流星地就走了过来: “阿爷?这花怎么了?为什么不能种在这里?” 魏老爷子撑着膝盖站起身,“这玩意儿据说可是开在黄泉路上的,你说为什么不能种在这里?” “你个倒霉孩子,难不成是你招来的?” “种这院子里,是想把谁送走呢?” 林肆与陆西柚听得面面相觑,齐齐傻了眼。 旁边的林云舟也皱着眉,他凑上前仔细看了看那株红得如火般浓烈又妖治的花,不怎么相信地道: “魏阿爷,不能吧?” “这花长得这般好看又别致,怎么可能是开在黄泉路上的,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应该是不会看错的。”魏老爷子重新蹲下了身。 不过他又将之仔细观察了一番后,也有点迟疑了起来,“咦?好像……似乎又有点儿不一样。” “哎呀,不管了,长得这么像,依我看还是挖掉的好!” 陆西柚与林肆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可惜,没有吭声阻止也没有反对。 “几个大老爷们儿的,种什么花,还是这种晦气的。” 魏老爷子当他俩是默认,伸手便将那两株花连根拔起来,提着就朝院外走,准备寻块荒地将其扔得远远的。 后边的三人看得面面相觑,满眼的不舍。 “好可惜呀,这花就,还怪好看的……” “我先走了啊……”林云舟转头同陆西柚招呼了一声,抬起脚就也随后出去了。 魏老头儿从县衙的后院绕出来后,便亲自寻了块鲜有人至的荒地。 他甚至还寻了根树枝刨了个坑,将这两株花压扁一起埋进去又踩上两脚压紧后,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 殊不知,自他走后,藏在树荫后的林云舟就偷偷摸摸地挪了出来。 “啧!什么忘川花,小爷我孤身一人,谁能送得走我?” “爷就想赏朵花怎么了?埋起来了还怎么看?” 他蹑手蹑脚地蹲在埋花的地方,从旁边摸过来那根树枝又开始将土撬起。 没多时,便将花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 大的那株看着已经被踩得扁扁的,根茎也受损,应该是活不成了。 新生的那株小花苗瞧着倒是还不错,只是有点蔫巴而已。 “还好还好,”林云舟松了口气,他掐掉受损的那株大花根茎,将小花苗揣到怀里,鬼鬼祟祟地便转身往回走。 他的小院就在林肆与陆西柚住处的隔壁,虽不大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墙角堆着些农具,院角那里魏老爷子还靠墙搭了个葫芦架,几竿青色的葫芦藤正攀着架子往上爬。 林云舟从墙角摸出了把小锄头,他绕着院子寻了一圈后—— 便径直来到了葫芦架下光照最充足的地方,哼哧哼哧地刨了个坑将花苗种了下去。 “得了,就种这儿吧!” “小东西,等你开花后,这藤上说不定还能结出几个葫芦兄弟与你作伴……” “届时我这院儿里可不就热闹了……” 天降异象? 林云舟种完花后,自言自语神神叨叨地念了一通。 他前后左右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拍拍手转身回了屋。 ……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陆西柚被窗外的鸟鸣吵醒后,便从林肆身上跨过去,披起外衣推开了窗。 他推开房门,习惯性地往墙角望去,这一看,便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昨日被魏老爷子挖走的那株大些的花,竟又好好地长在了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谁又给它种回来了?” 林肆被这动静叫醒,一边系着衣带出去一边问他,“怎么了?” “花儿回来了呀,又种上了,哥你昨晚偷偷出去了?”陆西柚还挺开心。 哪知林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竟也怔了怔,“柚柚,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那会是谁?” “难道,是阿爷见我们实在舍不得,特意夜里又给种回来了一株?” “你说他这么折腾有意思吗?” 陆西柚一头雾水…… “应该是这样吧,”林肆也有点狐疑,他笑了笑道,“昨日我看到他喝了点小酒,或许是酒醒了?” 两人这般想着,便没再多计较,只当是老头儿宠孙子的一片心意…… …… 日子便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一晃竟又是两个月过去…… ——这天入秋后的午后,日头西斜时分。 落日的余晖透过庭院里新栽的桂花树叶子洒下来,映下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空气中飘着丝丝缕缕清甜的桂花香,还挺沁人心脾。 林肆从前衙带回来一份卷宗,此时正坐在庭院石桌旁的藤椅上,同陆西柚一起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卷宗上记载的是上次抓捕匪徒的飞石峰一带的事情。 主要是他上个月派人去探查那山洞后的村庄为何会废弃时,竟在那处村庄的后边,探查到了几座类似铁的矿石。 更惊人的是,派出的孙小武吴磊等人回来禀报,还说那并非是零星矿脉,而是整座山体都浸着那种矿石。 只要敲开表层就能看得到,甚至连溪流冲刷过的石滩都能捡到含铁的碎石。 后来他亲自带着苏典吏等人前去探查发现,那村庄应该恰是因为这类似铁矿的东西才废弃的。 “最早住这儿的人,怕是误把此处识作桃花源,当这山只是普通石崖。” “可这矿屑太多大杂,也无提炼,飘在风里渗进水里。” “大家在此处饮水种粮,初时住个一两年本没什么。” “但日子久后,十户慢慢减成五户,渐渐便成了这般模样。” “且若是做好防护,处理得当将其开采提纯出来,这几座山怕是都能供得起半个王朝的铁器用度……” ——这是颇懂些矿冶利弊的苏典吏的原话。 发现矿脉不是小事,林肆当即便命人守口如瓶,并连夜写了密信递往盛京。 不出半月,便有皇帝亲批的密旨下达,命他秘密封锁飞石峰,筹备开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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