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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瞧见那些锦衣公子们摇着折扇,故作深沉地吟诗作对、搔首弄姿,想博佳人关注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不已。 陆西柚今日这身行头,是林肆今早亲手拾掇的,惹眼的很。 一身月白色的外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用料是江南进贡的顶级云锦,在晚樱映衬下泛着细碎的光。 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玉带,带扣是一块镶金翡翠。 他随意地往这院中一坐,那身浑然天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贵气—— 直将这群摇扇弄姿的锦衣公子们,全衬成了矫揉造作的凡夫俗子…… 场中离得较近的几位富商公子早在陆西柚刚进来时,便注意到了。 此时见陆西柚朝着他们瞧过来,还与他们举杯打招呼,顿时起了结交之心,纷纷不动声色地凑了过来。 一位身穿宝蓝锦袍的男子率先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在下城南张家张启,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陆西柚勾起唇角,“高姓不敢,再下陆西柚,城东魏家村人。” “魏家村?”陆西柚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怔了怔。 张启脸色僵了僵,试探道:“魏家村?可是县城往东十余里外那个魏家村?” 陆西柚坦然点头:“正是。” “哈哈哈哈……”几位锦衣公子围着陆西柚讪讪地打哈哈,半点不信。 “陆公子你这气度,怕不是在拿大家伙儿寻开心,打趣我们是乡野村夫呢。” 陆西柚被他们故意作弄出的搞怪模样,逗得低笑出声。 他正了正神色后,颇有些好笑地道:“骗你们作甚?” “我家真在那里,村儿里来的,如假包换。” 家里的床睡不得? “公子说笑吧!”城西李家的二少爷接话。 “我家在村里有些田地,倒是认得一些农户。” “你若真是魏家村人,那倒是说说,令尊在村里是做甚营生?姓甚名谁?” 这话问得陆西柚卡了卡壳:‘话说——他那新爹叫甚名字来着?’ 周围几位少爷见他这摸头不着脑的模样,顿时哄笑了起来。 陆西柚有些无奈:“真的!我阿爷是魏老爷子,没骗你们。” “魏老头儿?可是那个走街串巷卖小玩意儿的?那不是魏景乔阿爷吗?” “魏景乔与我们还是同窗呢,没听说过他有兄弟呀?” “说起来,我都好些天没见到这家伙了。” 陆西柚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扔下个重磅消息:“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魏景乔。” “厄……你说什么,你是魏景乔?”几位少爷一脸狐疑。 陆西柚想了想后,为免日后麻烦,遂放下茶盏,将那事润色一番,与几人细细道来…… 院中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你们四人这事,可比楚先生说的那戏文还精彩。” “怪道我说这些日子总不见那魏景乔与林云舟的身影。” “这两小子也忒不够意思,走了也不与大家伙打个招呼。” “陆兄弟,你可与他们有往来联络。” “往来联络么……”陆西柚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顿了顿才道: “隔得太远了些……若是他们想与诸位联络,自然会寻你们的。” “隔得太远了么……?”几位富家少爷默了默…… 大家都不是蠢人,他们打量着陆西柚这身养尊处优的矜贵气度—— 再想起林护卫那浑身与众不同,一看便知非池中之物,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心下了然。 既然能养出这般人物,那另一处家世若是非富,就定是极贵的人家。 于是当下几人也不再追问,但却也无人拉踩,反倒纷纷换了副热络模样继续与陆西柚交谈。 …… 日暮西垂,车马行在大街上,陆西柚坐在铺着厚厚银纹软垫的马车里。 他抬手摸了摸袖口的暗金色纹路,转头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出神。 ——华丽的马车,贵气精致的衣饰,与他昔日在盛京时的用度也相差无几了。 “林肆。”陆西柚掀开了车帘。“这马车和衣裳,你花了多少银钱?” 外边那家伙,驾个马车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此时穿着身玄黑色的粗布衣衫,正大马金刀地支起条长腿搭在车辕上。 闻声回头认真想了想后,有些犹豫地道:“衣服好像是五百多两吧,马车我忘了。” “五百多两吗!” 陆西柚惊了惊,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以他这几日对泉州物价的了解,寻常农家人一年的用度似乎在二十两至三十两银子左右。 这五百多两,若是按一年三十两算,竟差不多是寻常农家十余年的用度了…… “你现在哪来这么多钱?”陆西柚整个人都从马车里探了出来。 林肆勒了勒缰绳,让马车更稳了些,他回头一脸得意地笑道: “前阵子在苏府当护卫得了挺多银钱。” “再加上抓采花贼那日,我上手帮了些忙,官府也有赏银。” “加起来刚好够买这马车与衣衫的。” 抓采花贼、在苏府做工当护卫、得了五百多两银钱、买马车与衣衫…… “林肆,你把来南境后挣的钱,全给我买衣衫与马车了?”陆西柚有些不可置信! “没全买。”林肆一脸认真地转头。 “放心吧柚柚,我还留了几十两当饭钱,待会带你去买喜欢吃的点心,饿不着咱俩的。” 陆西柚:…… 他愤愤地朝着林肆肩膀捶了一拳,好气又好笑地道。 “你个败家子!” “我现在就是魏家村的一寻常农户,哪值得穿这么好,往后和你穿一样的就行。” 林肆转身将陆西柚按到自己旁边坐下。 他一边腾出只手悄悄捉住对方的腰揉按,一边随意地道: “什么败家子,家里钱挣来就是给你花的。” “在我这,你永远都会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穿再好也配。” 陆西柚…… 陆西柚并没有感动。 他垂了垂眼睛,面无表情地瞧着那只越揉越往下的手,只觉得自己欠了一屁股债…… 想了想后,低声与林肆商量道: “你这是什么歪理,往后不许再买了,几百两的衣裳我穿着显得多招摇。” “招摇?柚柚,你觉得你招摇是因为衣裳的原因?”林肆闻言勒停了马车。 他眼含笑意的低头瞧了旁边人一眼后,突然指了指街边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道: “走,我带你去买件粗布衣裳穿穿看,待会儿你就会知道,到底是人招摇还是衣衫招摇?” …… 走进衣坊后,掌柜的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招呼。 陆西柚快手快脚地换上了套石青色料子的粗布外衣。 当林肆将他拉到衣坊中的铜镜前时,他都愣住了。 镜中的少年肩背挺直,五官白皙、精致出众,眉眼间的矜贵与气质更像是与生俱来一般。 这身粗布外衣非但没有将那份矜贵遮掩,反倒将之衬得更加显眼了几分,与此处更加的格格不入…… 特别是他往牛高马大的林肆旁边一站时——二人这组合,活像是个哪个山寨里的土匪头子,从侯府里掳出来了个小少爷。 “柚柚,你看,这样难道就不打眼了吗?” 林肆从身后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这相貌天生,不是哪件衣衫能遮挡得住的。” “穿粗布是不是反而更惹眼了,这得让多少人起不轨之心,到时反而更招麻烦。” “不如就穿那锦衣华服,宵小反倒不敢轻易觊觎。” 陆西柚抽了抽唇角:“你这又是什么歪理邪说。” 不过他还是依言脱下了粗布衣裳,让掌柜的帮忙包好后,又将月白锦袍重新换好,回到了马车中。 “就算你说得对,但也犯不着买那般贵的,往后再不许为我这般大手大脚!听到没有!” 林肆笑嘻嘻地应下了。 他从腰间摸出包银两递给陆西柚,“这是今日挣的,你收着。” “往后我上工,你就搁我旁边睡觉陪我,等着收钱便行。” 陆西柚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银两有些无语。 他实在没忍住,朝这不怎么正经的家伙胳膊上拧了两把。 “你当我是猪儿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我若是要睡觉,家里的床睡不得,晚上睡不得?非得要青天白日的跑你上工的地儿睡?” 林肆一边贴心地将胳膊伸过去任他掐,一边笑嘻嘻地道,“你在家里,离得远了,我会惦记,便没心思上工。” “再说了,晚上我会想扒你衣服,你哪有时间睡觉,所以还是白日去我上工的地儿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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