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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昨日悲泣太久,与萧远道出心结后,精气神彻底泄开,才会致使风邪趁虚入体。 林竹躺在榻上,静静听着,未发一语。 萧远问:“可严重?” 大夫说需得先退热,再服用安神养气补血的药,最重要的是日后的调养,切勿大喜大悲,伤了情志。 交代完毕,大夫拟了药方,仆人跟过去取药。 室内重归静谧,晨熹微露。 萧远理了理林竹的鬓发:“都听大夫的,既然生病,先调理几日,旁的事不急。” 又问:“可还想睡?” 林竹摇摇头:“不睡了,屋内有点暗。” 萧远便推开半扇窗格,淡淡的微光透进来,落在案几上。 林竹朝那束光看了眼,轻声问:“将军不去军营么?我是不是耽误了将军……” 萧远:“今日不去,先等你退热。” 说完,他走出内室,与守在附近的护卫交代一番,差对方去大营给萧九传句口讯。 片刻后,回到床沿:“我陪着你,等药煎好先服一剂。” 林竹额头还是烫的,需得先用药。 听罢,林竹鼻尖一吸,酸胀得厉害。 纤长的睫毛使劲眨了眨,很快变得濡湿,溢出细碎水珠。 萧远心口发紧,低声问:“怎么又哭,别难过了,有我在。” 林竹垂眸,由着水珠滚进软枕,有些不自然。 他瓮声道:“我…没有难过,只是心里高兴…很久没这般开心了。” 幼时生病,父亲和阿爹也如将军这般守着他,寸步不离,连水都喂到嘴边。 服药太苦,还会哄哄他,与他讲话本故事。 林竹把往昔之事道出,半张脸掩在被褥下,睫毛飞颤,怯怯的,透着期盼。 萧远语塞。 他愿意哄林竹,只是搜刮一圈,脑海里都是兵家典籍,或朝堂史册,实在讲不出话本故事。 林竹也不挑,抿唇道:“无妨的,将军说的兵家典籍,史册记载我都想听。” 既如此,萧远道:“服了药就与你说,可好?” 林竹温温吞吞点头,无不答应。 半时辰后,林竹服过药汤,挨着软枕,眼眸半合着听将军说话。 男人声音低沉,粗硬,就像大漠里的沙砾,摩着耳朵,平稳清晰地叙着典籍旧事。 过不久,林竹已然昏昏沉沉,如同飘在云雾里,安安静静睡去了。 萧远止住话音,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热,不似之前烫手。 又守了二个时辰,林竹闷声呓语,萧远再度摸去。被褥中,少年没再发热,只是身子捂出一层汗,连软软的下巴都湿津津的。 萧远取了块干棉布,裹在掌心里,一一替林竹拭去脸颊、脖颈、手上的汗水。 可他的衣襟也被打湿。 萧远凑近,与林竹商量:“小竹醒醒,能起来吗,自己换身衣裳可好?” 林竹翻了个身,背对着,衣裳微微湿透,发丝也浸了汗,贴在后颈,痒痒的。 他咕哝道:“难受…” 萧远自架子取下一件素白内衫,展开了,素来利落冷静的三州兵马总督,此刻束手无策。 他咽了咽喉咙,别过目光。 “……小竹,我帮你换件衣裳。” 林竹依旧侧身睡着,胳膊软绵绵抬了一下。 萧远借着余光,替他慢慢抽出衣衫,再将干净的内衫套上去。 修长结实的臂弯穿过那把细腰,俯着身,几乎完全把人拢在怀里。 只是系扣时不太方便。 萧远始终偏着面孔,看不见,扣结便没对好。反复几次都没系上,指腹还擦过绵软肌肤。 他脖颈倏地抽起青筋,汗水自眉峰源源不断滚落。 记起林竹醉酒那日,晕乎乎的抱着他的胳膊。 掌心所触。 所拢… 顾不得系上最后两颗扣子,萧远狼狈地后退,踢到一旁的板凳,退到窗后。 日色落进窗格,他双目下垂,瞥见阳光自衣袍打下的影子。 如巍峨天柱… 萧远滚了滚喉结,头也不回地走出北院小屋。 巡逻的护卫见着将军,正欲汇报近日事宜,却见将军摆了摆手,形色匆匆。 “将军怎地这般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晓得…” 余光追随之间,将军并未离府去军营,而是回了主院。 短短一段路,萧远汗湿的布衫贴着前身后背。 他抬起颤抖的手,裹着衣袍揉了一把。 剑眉皱起,掌心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萧远深吸一口气,抽出枕下匣子,取出细绢。 他纠结着面色,最终,细绢隔着衣袍裹上。 骨节分明的掌心收拢。 萧远想着北院里的人,一边暗骂自己,一边禽兽不如地揉着细绢。 【作者有话说】 将军又给他自己整上好的了… 努力加更。g 谢谢大家[墨镜] 病去如抽丝。 林竹的身子一时好不利索,神色总是消靡闷闷。 为此,萧远连日照顾,亲自遣人煎药,药汁不间断地吊着,又佐以膳食细细滋补。 此番仍不够,林竹这间北院小屋皆翻新重置,器物已全数更换。 柜子、案几换了沉木打的,架子上置满书坊新出的话本。 被褥枕头都用丝滑缎面织就,填上精细棉絮,阳光晒过,摸起来细腻松软。 连全身的行头也备了几套新的。 凡眼前见着的,能换的,萧远都让人更换,东西从库房里出。 如此精细养护,林竹卧床几日后,总算有力气踏出房门,沿着院子转几圈。 起初,将军在府中陪了他四天,待林竹热症退散,见人还在身边,便轻声催赶。 若萧远不走,他就倾过身背对人躺下,任男人如何呼唤,始终闷闷的,不吭声。 怕他闷坏身子,萧远便如往常那般去了军营,傍晚前抵回府中。 这天夜里,墙外响起三下梆子声,三更刚至。 林竹低垂的眼睫隐隐一抖,在昏暗中睁开双眸。 夏夜多虫鸣,他迷迷糊糊听了会虫叫,忽闻这杂乱虫音中多了一丝平稳的气息,再细嗅,空气中飘着浅淡的微苦气。 与他服药的苦不同,而是…… 林竹拢了拢被褥,遮着脸往另一边侧,眼眸幽幽的,果然看见床畔坐着高大人影。 蒙蒙月色透过窗格落在对方肩背之处,将军沉默端坐,如同一尊雕像。 他难掩诧异,从鼻腔哼了哼,嗓音不复白天时的清润,带着绵哑:“将军…你怎还在此守着?” 萧远没料想林竹中途转醒,低声道:“吵着你了。” 林竹摇摇头,四下漆黑,他道:“点灯吧,太黑了。” 萧远顿了一瞬,起身将烛火点燃。 林竹看清男人的脸,神色怔忪,好半晌才又开口。 “将军几时来的?” 萧远原本可以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对上少年那双澄澈如水的碧色浅眸,话到嘴边,如实道出。 “从书房离开后就过来了。” “为何…” 萧远说:“这些日子你身子不好,想多看看你。” 林竹垂眸。 他默然许久,想着将军为何夜里还要守自己,这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亦或更甚? 短短时间,思来想去的,想不明白。 只得喏喏道:“让将军费心了。” 萧远还是问:“为何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将军不必挂心,过两日就能回田曹当差的。” 将军给他告了几日的假,林竹心里过意不去。 如今已能下地活动,自是想去田曹帮忙。 萧远道:“等身子养好也不迟。” 烛火映出二人面容,两两相对,于这漫长深夜中,突然无言。 还是萧远打破沉默:“夜还深,继续歇息吧。” 林竹性子温顺,自是应下。 可他一时半会睡不着,睁着眼,直直对着男人的方向。 萧远心念微动,低声问:“可想听故事。” 林竹摇摇头,嘴唇嗫嚅着:“时辰不早,将军早点歇息才好。” 萧远说:“等你睡了我就走。” 过一会,林竹依旧毫无睡意,眼眸清澈明亮,还起身捧了杯水喝。 见状,萧远迟疑数息:“小竹,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林竹攥着茶盏,眉眼低垂,一缕发丝落在衣襟前。 “还请将军指示。” “此事关乎你的身子…”萧远斟酌着,细心观察少年的神色,“若你愿意,我找机会带你回一趟京都,请宫里的太医令给你诊治一番。” 萧远并不介意林竹这副…有别于普通男儿的身子,可他在乎那活不过三十年的寿数。 无论寿数之说真假虚实,凡有一线治愈的希望,他都不想错过,更怕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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