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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将军府大门,刚下台阶,耳畔传来一阵铁蹄声。 将军骑着马迎面擦肩过去,他连忙揣起手,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萧远勒住缰绳,调回方向。 “顺路,送你到街上。” 林竹以为幻听,怯怯抬着眸,不敢置信。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能吸人似的,他立刻又低头。 “将、将军,小人自己走就好,怎敢劳烦您。” 一介平民,还是府中杂役,乘着主人的马招摇过市,实在不妥。 萧远没废话。 长臂直接抄起,大手揽了揽,轻轻松松提起林竹的后衣领,瞬间把人带到马背。 “坐稳。” 说罢,特意等了一瞬。 林竹涨红着脸,忘记要回应。 半晌,两只手颤颤地,拘谨地往马鞍边缘搭了搭。 萧远说道:“这样不成。” 话音才落,轻轻夹起马腹,黑色骏马沿着石板路匀速轻跑。 林竹猝不及防颠了颠,身体往将军后背倾近。 他下意识抽回手,慌乱之间,胳膊搂住将军劲实的窄腰。 将军体魄阳健,玄色武袍并不厚重,肌块垒在布料下,触感分明。 林竹顿觉指尖烫手,脸红了一团。 他准备松开,腕子突然一紧,却是被将军攥住,还往上提了提。 他整个人趴在将军背上,胸脯往前擦了擦,此举吓得他连忙后仰。 忐忑不安中,将军并无异样。 林竹松了口气,庆幸对方不曾察觉。 晨光渐渐清晰,沿着石板路洒落。 黑色骏马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起光泽,稳健缓速地行进大街。 街边民众认得萧远,嘴里唤着将军大人,又纷纷跪下行礼。 林竹目睹这一幕,心头紧了紧。 他低声细语,话中透出几分央求。 “将军,再进去人就更多了,放小人下来吧。” 萧远“嗯”一声,大手又是一抄,将他拎下马背。 林竹摸了摸发紧的后脖子,垂眸退到一旁,打算等到将军走了再离开。 默不作声中,眼前闪过一丝银光。 将军竟抛下两枚碎银掷到他手上。 林竹捧住,无措不安地抬眸。 “回将军,管事给了小人钱的,这碎银不能收。” “听管事说你要买菜种,拿着吧。” 男人声色冷酷,说完拍了一把黑色骏马,头也不回地扬长远去。 林竹握紧手中碎银,一时百感交集。最后,只能默默收起银子,提步去了市坊。 午前,林竹买好菜种,又去了摊点买上一袋绿豆糕。 糕点沙绵紧实,口味浅淡清润,吃几口,有些卡嗓子。 他咽了咽嗓子,并不嫌弃噎,捧着绿豆糕一口一口啃。 沿街回府吃了一路,到大门时,纸袋已经吃空了。 林竹摸了摸发胀的肚子,尽管撑得难受,仍意犹未尽,打算下次多买两份。 回到府内,林竹着手种植菜种。 他没用菜地里的泥,而是去河边挖泥。 少年的身影围着菜圃转来转去,不知疲倦。待到傍晚时分,他喝了一大碗羊肉汤后又转去菜圃,赶在夜色之前打算多干点活。 萧远彼时归府,管事于门前迎接。 他递出马缰,目光转了转,不着痕迹收起。 萧远破天荒的没去书房,而是朝后院走。 “随意转转。” 管事会意,捧着缰绳不再跟随。 后院那头,少年的身影立在墙角,太瘦了,不留意很难发现。 他脚边摆着一排陶盆,手里拿个小铁锹,神情专注,正弯着腰小心锄地松土。 林竹埋完菜种,惊觉天色已暗。 他忽然扭头,眸光向着一侧,赫然发现月洞门外站着人。 来人默不作声的,不知看了自己多久,险些把他吓一跳。 待睁大眼睛看清对方,林竹嗫嚅一声,结结巴巴地开口:“……将军。” 萧远负手而立:“这么快种完了?” 林竹温顺点头,又轻声解释。 “院子里的土用不了,原土容易板结,新土都是从河边挖来的,晒过,又添了熟腐的鸡粪和叶根。” 他舔舔嘴唇,话比平时多了一些。 “种的赤根菜,秋季种,到霜冻时还能收。” 霜冻一过,只能等来年开春再种了。 林竹说得仔细,萧远听得认真。 好一会儿,林竹越说越结巴,立刻咬唇不语。 将军平日处理的都是军务,会不会觉得他聒噪厌烦? 夜色笼下,院子里安静如水,黑影重重。 萧远问:“你会这个?” “将士们闲时也会种地,不过没你这般熟练。” 林竹小心翼翼地解释:“小人略知皮毛,让将军见笑了。” 话没说完,嘴唇突然传袭来丝丝温热,夹着淡淡的腥甜味道。 林竹抬手一摸,手指头竟染了血。 他愣愣举着手指,一脸的迷茫无措。 种个菜,怎么还流血了? 萧远耳目敏锐,闻声几步靠近,大手抬了抬他的下巴。 “流鼻血了。” 林竹有些晕,睫毛闪烁着:“怎会…” 萧远盯着那丝鲜血,皱眉说道:“先跟我进屋,等会找个大夫瞧瞧。” 林竹想说不必,可将军说一不二,只能默默听从安排。 屋内,管事打来清水,递给林竹布巾。 “擦一擦鼻子,都是血。” 林竹捧着布巾捂在脸上,血一时半会竟止不住。 殷红的血珠滴进清水,一缕红色荡漾,在水面迅速散开。 萧远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侧,眉头始终紧锁。随即伸手,大掌扶向林竹后颈,托着他往前倾近,另一只手捏在他鼻翼两侧轻轻按压。 林竹眼眸愈发闪烁,欲言又止。 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地吞了回去,乖乖给将军摁住鼻翼。 管事撩撩眼皮,想说点什么吧,又觉得不合时宜,干脆退到屏风后边。 大夫来时,林竹的鼻血已经止住。 经过一番检查,说是身子太虚,又补过头,虚不受补才会鼻出血。 补过头…… 林竹静静垂眸,觉察将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耳朵红了。 他心虚地想,最近食量是大了些。 今天还喝了一大海碗的羊肉汤。 大夫“嘶”一声。 “小娃娃平日可是贪嘴多吃,胃胀积食。如今你脾胃亏损,水谷难消,且时常腹痛,夜眠不安。长期下去绝非好事,以后饮食需得节制,不可贪多。” 林竹当了哑巴不说话,指尖绞在衣摆上,羞得无地自容。 不说话,等同默认了。 送走大夫后,少年闷闷坐在桌前。 萧远遣走管事,屋内静谧,只剩他们二人。 “有什么要交代的?” 林竹:“……” 萧远不再多言,只是大手突然一伸,隔着衣衫摸向林竹的肚子。 果真有点鼓鼓的。 【作者有话说】 林竹:露馅了[咬手绢] 萧远:摸着老婆肚子,严肃! 谢谢大家! 萧远此举不合礼数,但他想做,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便直接做了。 林竹茫茫然地抬眼,又低下头。 覆在肚子上的那只大掌宽而有力,几乎拢着他整个腹部。 他推也不是,不推更不是。指尖蜷紧衣角,面色愈发涨红,极为窘迫。 好在萧远很快松手:“吃撑了为何不说。” 仔细回想,并非第一次撞见林竹吃撑。 上次途经偏院,便碰到他蹲在墙角根吐,吐完又抱着杂粮饼子啃。 彼时恰好赶上林竹发热,萧远以为是病症所致,未曾多问。 今夜大夫诊出病因,少年又局促难堪,并未辩解,可见另有隐情,绝非简单的身体不适。 萧远隐约皱眉。 “大夫方才所言,可是属实。” “你贪食无度,还一直吐,夜不能寐?” 难怪,吃那么多却不见长肉,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 林竹哑然,嘴里吞黄连似的,满嗓子泛着苦涩。 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向将军直言自己逃亡多年,饿怕了,以至于毫无节制的进食。 还是坦诚这具异于普通男子的身体? 林竹羡慕西北将士们的强健体魄,所以见到食物总忍不住多吃。 仿佛多吃几口,就能让自己变得更为壮实,更有力量。 他满嘴涩然,神情卑微难堪。 这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于是林竹垂首沉默,所有解释都咽回肚子里,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将军,小人以后不会再犯了,求求您…莫要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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