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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在吗?”声音轻轻的,尾音还压着那股没有完全褪去的激动情绪。 “嗯,我在。” 伊尔笑了,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开心,在周围还未散尽的光照魔法映衬下,那抹笑容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沈缘微微愣住,下意识侧开头想要避开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倒是那只活过来的右眼看得津津有味,视线源源不断地传回沈缘的脑子里。 沈缘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放弃这样自欺欺人的行为,又把头转回来,欣慰说道:“辛苦了。” 伊尔摇摇头没有说话,嘴角还残留着方才那抹笑意的弧度,目光却转向了另外的一角。 那里,加勒还没有死去,只是苟延残喘地趴伏在地上,正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恢复伤势,狼狈得像一条搁浅的鱼。 伊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过去,手里的魔杖光芒还亮着,带给加勒一种莫名的不安。 躺在地上的加勒看着靠近的伊尔,眼睛瞪大,他嘴唇颤抖着,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句破碎的话:“你……你竟然向邪神祷告,你这个……异教徒!” 伊尔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加勒的惨状,心里却生不起任何多余的情绪。 快意?愤恨?怜悯? 都没有。 在他得到神明的回应之后,那些本该对加勒喷薄而出的强烈恨意,都悄然融化在了神明的伟力面前,被彻底抚平。 此刻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看着一个与自己再无瓜葛的陌路人。 献祭仪式 伊尔没有对加勒眼底的震惊与厌恶产生任何反应。对方觉得自己疯狂邪恶又能怎么样?毕竟现在要就此死去的人是他。 加勒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呼吸,像是被撕裂的风箱在徒劳地抽动。 他看着伊尔,看着那张冷漠的脸,看着那缓缓抬起的魔杖,那些原本涌到嘴边的批判话语便全都哽住了。 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加勒的求生欲便压过了对伊尔信仰邪神的震惊。 “伊尔……别,别杀我”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颤抖。“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加勒用力挪动身体,他努力调整着面部表情,眼神尽力显得恳切而无辜,嘴角扯出一个他认为最能打动人的弧度。。 “伊尔……我还可以帮你,帮助那位大人,我……我有用,很有价值。” 伊尔不语,只是沉默看着垂死挣扎的学长,他当然想用他所能想到最折磨人的手段,去对付这个试图害死自己的人。 可是还不能,神明的注视还在。 哪怕伊尔清楚,早在他们相遇的时刻,那位神明就已经见识过自己疯狂的一面。 可伊尔仍然想扭转些什么。 他想让沈缘看到的不只是这样的自己。 毕竟,他的神明心软,对弱势需要保护的角色,总会多一分耐心,多一分情感上的倾斜。 他想要那些东西,神明地注视他要,神明的怜爱他也要。 像是在给另外的存在解释一般,伊尔低垂着眸子注视着加勒,用着相当平和的语气说道:“你把我引到森林,还想借魔兽的手杀死我。” 加勒用力摇头,还想说什么,伊尔却丝毫不给他机会,只是继续说道:“既然你想干掉我,那么从一开始就该做好被我反杀的觉悟啊,学长。” 加勒浑身一颤。 “伊尔!”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原本已经几乎脱离的手臂,唰一下抓住了对方破烂的衣摆。 “我可以……可以像你一样信仰那位大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喉咙里呛着血沫,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最后的生命交换。他仰着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伊尔冷漠的脸,也倒映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希望。 “我可以为那位大人做很多事情!”他攥紧伊尔的衣摆,用力拉扯,声音几乎破碎,“真的,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比你有用,我……” 加勒想,他是中级魔法师! 大多数邪神信徒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有一个真正的中级魔法师有价值?那位大人在注视这里,就一定会看到他的价值,一定会制止伊尔。 有名的邪神他都知道。伊尔祈祷时呼唤的那位,他从未听说过。 要么过于古老,沉睡至今刚刚苏醒。要么太过年轻,才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加勒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那位大人现在一定需要能帮祂干活的奴仆。 新神也好,古老也好,苏醒的神明总是需要人手,需要能在人间行走的棋子。 只要……只要他能让那位大人看见自己。 加勒脑子里翻涌的想法还没平息,就发现自己胸口赫然被击穿,身体的魔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开始逸散。 那些他苦修多年积攒的力量,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像握不住的流沙,从他破碎的身体里倾泻而出,消散在这片染血的林地间。 “为……为什么?” 加勒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感受胸口处传来的疼痛,恐惧在他眼底凝固,缓缓地,缓缓地,失去了呼吸。 伊尔手杖顶端的魔导石仍然还在发光,他只是轻声,像是自言自语道:“我神不需要你这样的信徒,身为教皇,我有权利拒绝你的信仰。” 喃喃几句后伊尔没有听到想象中神明质问的声音,一度让他以为沈缘的注视已经消失。 “艾利安大人?” “嗯。”沈缘静静看着伊尔利落解决掉那个学长,心里没什么感觉。 甚至对伊尔的做法是持赞同态度的。 过去的经历告诉沈缘,原谅与宽容未必带去和谐,更多时候只是给了对方再次举刀的勇气。 所以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我不犯人,也绝不许别人踩到自己头上来。 伊尔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有些不安地扣着魔杖表面,他仍站在原地,只是问道:“我杀了他,您会感到可惜吗?” “可惜什么?” 沈缘的话语非常平静,甚至能听出几分困惑来。 “加勒·缪尔,缪尔家族次子,他身后有势力,本身也是天赋出众的中级魔法师。他向您表达了投诚之心,可我却杀了他,您不可惜吗?” 沈缘愣了愣,随后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纵容,又带着点拿对方没办法的意味。 伊尔听到神明非常轻的笑声,当即抬起头来,眼神没有落在实处,却像是隔着光幕和沈缘对视。 沈缘长长叹出一口气,他也不是傻子,能感受到伊尔混乱的心绪。 理智告诉伊尔,留下加勒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那张脸上还写着可利用的价值,那双眼睛里还藏着或许能用得上的情报。 可情感上,伊尔不可能对一个费尽心思想杀他的人有任何好感。 “伊尔。” “嗯。”声音闷闷的,又像是小心翼翼的。 沈缘不太喜欢伊尔这样畏手畏脚的,他甚至觉得伊尔该自信和开朗一点。 “伊尔,你做得很好。”沈缘声音下意识放轻,甚至算得上安慰一样:“终于懂得保护好自己了。” 伊尔的眼睛亮闪闪的,想到了沈缘一直不喜欢自己不顾及身体,随意放置伤口的行为。 心脏似乎跳得更强劲了些,一下一下敲击着胸腔。伊尔分不清,那是身体魔力过于充沛带去的身体机能活跃,还是别的什么。 “您想要信徒吗?” 伊尔手里的魔杖越捏越紧,那个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思正在蓬勃生长着,像是立刻就打算成长成型,再也没法被按捺下去。 揉了揉眉心,沈缘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信徒?到时候算谁的? 他?还是维瑟斯? “我有你就很足够了。” 沈缘扶额,像是无奈感慨一样叹了一句,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然后场面突然陷入寂静。 像是突然被摁下暂停键,空气凝固得几乎有了重量。两人都当场愣住,沈缘的手指还搭在额角,动作却僵在了那里。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伊尔忽然抽了一口短气,然后就不再呼吸。 自觉这话说得有些不太合适,沈缘咳一声,侧开头。 可光幕前的小眼睛却将画面源源不断传回脑中,清晰地记录下伊尔越来越红的耳尖。 尴尬就像是会传染一样,沈缘脑海里浮现的绯红耳尖,竟然带着他的脸脖也有些发热起来,这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伊尔瞳孔微微放大,那是极致的欢愉带去的肌肉变化。 他很快低下头,没让自己脸上癫狂般的痴迷浮现。可那表情已经在眼底掠过了一瞬,狂热,虔诚,还有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心脏在胸腔里面乱撞着,撞得肋骨都有些发疼,伊尔却只觉得今天的所有苦难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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