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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续青说……不要他。 不想和他一起死,也不愿意给他殉葬,死后也会抛下他,好冰冷的话语。 可是迟续青手腕上还带着他送的无患子,脚踝上也扣着他的环扣,分明离他那么近,分明就在他的掌心,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至于陛下给臣的枷锁……” 迟续青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他走近一步,温泉下的铃铛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声音,楼枝察觉到了迟续青的目光,心中猛然一揪,若有所感,他一直在期待的某个时刻要降临在他身边,但楼枝现在想做的思绪 楼枝本可以拒绝迟续青的,他这个人肆意妄为惯了,出尔反尔而已,有什么值得迟疑的呢?但对于迟续青,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拒绝成功过,那双像蝴蝶一样颤动的眼睫在他的目光下没有抖动,平静得像水面,只是没有再看他。 “爱卿……” 楼枝其实想说他想象过很多次迟续青第二次主动亲他的时候他的心脏会如何跳动,但不是这里,不是现在。 但他没说,只是抱着迟续青,像是确认一样再次亲了亲迟续青的嘴唇,迟续青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躲避。 随后楼枝闭了闭眼,“咔哒”一声,锁扣轻巧地一弹,那只漂亮的镣铐就落在了池底。 “……” 他解开了这份镣铐。 这好像是一个迟续青会预见的结果,因为他脸上没有惊讶,或许恃宠而骄的家伙就是这样,楼枝偏过头去不肯再看迟续青,但迟续青知道他在生气,又熟视无睹地拒绝了他的生气,自顾自认真地为他把脉,防止他温泉后吹风、给他倒好热茶,再用巾帕拢着楼枝湿掉的头发。 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像迟续青一样的人。 楼枝偏过的头又扭了回来。 “……过来。” 迟续青就靠近他,于是楼枝看着灯光下迟续青的脸颊,同样轻轻托住迟续青同样湿漉漉的头发,一点一点给他擦干,迟续青愣愣地看了看他,随后晃了晃头发,像在互相梳理被水珠打湿羽毛的雀鸟抖了抖羽毛。 楼枝被他抖了一身的水珠,摸了一下迟续青的耳朵。 “陛下还是早些休息吧。”最后烘干了彼此,还是迟续青要楼枝先休息,偏开头,“你不能熬夜的。” 楼枝点头依言做了,闭上眼睛,依旧能听到迟续青放得很轻很轻的动作,怕吵到他,但楼枝和他住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全然知道迟续青这个时候是在记录他每一时刻的身体健康,再轻的动作都能勾勒出迟续青的样子,再过一会儿,迟续青就该配新的药了。 迟续青记录完了楼枝今日的脉象,其实脉象能透露出很多东西,除开基础的疾病外,心情有的时候也会在脉搏中无处遁形。 他再去检查过药,准备好第二天的药材后,才轻手轻脚回到他旁边来,楼枝看上去已经睡熟了,合着眼睛,迟续青犹豫了一下不想打扰他睡觉,于是给他掖了掖被子,自己转身走向软榻,而才转身,一只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 迟续青就又回过头来,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楼枝闭着眼却将被子掀开了让他钻进去,随后迟续青静静地窝在楼枝怀中,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哒”地一声轻响,烛火熄灭了。 夜色中无处遁形的是呼吸声,没有了光线,人会对声音更加敏锐,那种不平静的、起伏的浪潮在他们周身泛起波澜。 ……很久之后才慢慢归于迟缓。 第二天养心殿里就没有了迟续青,早就解开的锁链空荡荡地垂在了床尾。 太医署内,迟续青来得早,并没有多少人在,他也很久没有站到这熟悉的大堂中,先呼吸了满鼻腔的药香,倒是李太医看了看来人,便立刻站了起来。 “啊,医正,许久不见!”李太医脸上满是喜悦和欢迎,开口便问道,“您回来了?药研究完了?” 药?迟续青对上他的喜悦,有些疑惑,“……什么?” “啊,就是您近期在研究的那个,不方便说吗?陛下前段时间下旨意给太医署,说您在研发新的药物,忙着呢,”李太医不明所以,但先带着他往里走,表情上全是高兴,“导致我们都不敢打扰您,如今见您出来了,可算是松了口气,您不在的时候,太医署里还有几位和我们都熟悉的同僚被湘王借走了呢,说要到封地上去,一走便要好几个月呢,之前寄回来书信说和湘王殿下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如何。” “哦,原来如此。”迟续青点了点头,看着李太医并无异状的表情,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太医署的东西呢?” “放心,还在原位,没人敢碰您的,”李太医以为他有洁癖,连忙解释着和他进入了院子,映入眼帘的是如常日般的药筐、桌椅、书架,“您的房间日日都有人打扫,如果担心不干净,我再叫人来给您清理。” 迟续青默然地站在屋子中。 他的摆设竟然还是如常般放在原位,书籍也是,可是养心殿也有同样的布置……他在养心殿睁眼看到药室时曾经以为楼枝将他在太医署的事物全部搬走了,如今看来是“复刻”了一个? 可那些书籍、他使用过的本子又都是出自他的手,难道楼枝这些也能做到吗?还是他屋子里的这些才是虚假的?迟续青有些糊涂了,他想到什么般跑到书架前拉开柜子往里看,在柜子深处的盒子里翻出一块云朵般的美玉。 别的或许可以造出一模一样的,但这块玉不行,迟续青握了握它,这块玉温润的触感从手掌传到心口。 迟续青:“……” 所以楼枝并没有把他从太医署的生活里挖走,而是擅自在养心殿里重新修建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巢,再对外放出了一个可信的借口,难怪他进太医署门时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揣测什么,以为他是去研发药物去了。 楼枝这时候又体贴得很了,不是说要囚禁他圈杀他么?亲一下锁链就解开了……这样的人。 “医正,怎么了?”李太医在后面不明所以地问,“您丢东西了么?” “没有,都很齐全,多谢你费心,”迟续青回过神冲他点点头,感激道,“已经帮了我许多了。” “但您看上去不太高兴,”李太医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迟续青还是以往的模样,静静地站在药篮旁边,依旧是之前那般姿态,可是比起上次李太医看到他低头挑拣药材平静又镇定的模样,如今的这抹安静却添了一份很淡的、说不出来的忧郁。 “我只是……药没研究出来,”迟续青垂下眼帘笑了笑,“所以有些心情不好而已。” “这样啊,”李太医挠挠头,看着这样的迟续青,自己站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医正,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嗯?” 迟续青看他,李太医的脸又涨得通红,但他这回竟然很快就稳定下来了,比起之前进步很多,他结巴了一下,“因为医正一直在帮我,但我也没有帮过医正什么,您放心,我只是想帮忙,不会再闯什么祸,您说过的话我也绝对不会往外传,我知道研究药物什么的都是医者个人的秘密,我就是……” 这样的年轻人,在研究所中也是好料子,敢于去研究、去闯,或许让他去汝州不行,但并非是他本身不够优秀,他正有另一片地方可以发挥,而且很有作用。 “我知道,”迟续青的眉头轻轻松开,“你可以的。” 李太医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迟续青的回答,于是一下子打住,看着迟续青愣了愣,随后整个声线都上扬了,“真的?!” “自然是真的,”迟续青点头,“你还记得许久之前我和你说过的一个症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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