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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枝现在怎么样?还好吗?距离他昏迷过去有多久?他怎么昏过去了?迟续青往床边缘爬,回想着自己在摸上楼枝脉搏时那如冰一样的感觉和脉息,然后…… 他半个身子探出,要伸手掀开那如轻纱般的帷幔,可手才伸出就是轻轻一颤,而随着颤抖,被他忽略的、轻微的铃铛碰撞声再次响了起来——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被一只异常精巧的锁环扣住,底部坠着长而细的锁链,长长一条没入床间,一颗小小的铃铛就挂在锁环的底端,只要他一动作,就会发出轻响。 迟续青内心顿生不详预感,昏沉也一扫而空,他下意识想将它解下来,可这环扣看着小巧精致,但绝非人力可解,整体扣得严丝合缝,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他若有所感地再一低头,果不其然他的脚踝上也扣上了同样的锁环,鎏金色的锁环与细白的脚踝相映,大片玉兰缀在锁环上,精致得像某种饰品,同样是在锁链连接处悬着铃铛,细碎的宝石在铃铛中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这是什……” 迟续青才疑惑出声,那一瞬,他在养心殿告辞前,楼枝轻轻往前推的图纸跃然脑海。 迟续青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来了,楼枝上一刻将湘王捉拿,下一刻就转向他,笑着对他说…… “醒了?” 一只手轻轻挽过他的腰。 迟续青身体一震,接着他的脊背覆盖上一个冰冷的躯体,楼枝的阴凉而漆黑的头发从他的颈侧滑落,湿冷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脸颊,慢慢开口,“爱卿在做什么呢?” 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迟续青不知为何鼻尖冒出了冷汗,一点一点地把脸颊侧过去,震惊地看着贴着他脸颊的楼枝。 楼枝整个人的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甚至可以说惨白的,带着笑容,嘴唇发青,浑身像覆盖上潮气的铁器般湿冷,是病人毒发之后的怪诞姿态,可不知什么原因,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一种异样的兴奋,这种兴奋给他的脸颊染上了血色,与青白色的皮肤碰撞,像是将要吸食他人的精气的鬼怪。 这样的状态糟糕透顶,但是更糟糕的是楼枝本人对此仿佛一无所知,在迟续青震惊的注视下轻轻磨蹭着他的脸颊,随后将十指拢进他的指缝中,温柔地一点一点将迟续青的手从扣环处掰下来,再将自己的掌心密不可分地贴上去。 迟续青原本温热的皮肤被这湿冷的温度一激,冒出些许鸡皮疙瘩。 “臣……”他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楼枝将手臂环紧了些,柔柔开口,“爱卿还没回答朕,方才爱卿背对着朕,是想悄悄做什么呢?” 迟续青像被某种藤蔓缠住手脚,有些不适应举起了手上的链子,镣铐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又华美的光,又赶快放了下来,“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就被带上了这些,陛下之前是在画这个镣铐吗?为什么要给臣锁上?臣想解开……” “解开?”楼枝耐心询问道,“为什么要解开呢?” 迟续青一僵,语气有些下沉,“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舒服吗?”楼枝还在疑惑,“朕画的尺寸应当是正正好的,不会伤到爱卿,也不会叫爱卿觉得不舒适,为什么要解开呢?” “不是这样的问题,”迟续青皱起眉,“臣是一个正常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怎么能无缘无故就被镣铐锁住?陛下若是要开玩笑的话也超过了限度。” “朕不开玩笑,爱卿不是朕的太医么?要做的事情不是随侍朕么?”楼枝语气十分奇怪,“桩桩件件都与朕有关,爱卿还想去哪里?还有什么事要做?” 迟续青再次震惊地看向楼枝,让他觉得更为毛骨悚然的是:楼枝的表情是十分的理所应当,好像迟续青的质疑才是无理取闹! “陛下,你……”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试探性地问,“你还好吗?” 这句话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楼枝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柔柔开口,“毒发了,好难受。” 迟续青借机开口:“那臣给陛下把脉?陛下放开臣,好不好?” 楼枝微笑着看着他,没有动作,迟续青便试探着挣了挣,却发现楼枝箍得更紧了,一时有些喘不上气,只能仰起头和他商量,“陛下,稍微松开臣一些,让臣给你把脉好不好?” 楼枝将手稍稍转了转,露出手腕,“就这样吧。” 迟续青:“……” 那种浓重的怪异感越发强烈,他将手搭上去。 手下的脉搏和他在昏迷前的相差无几,楼枝应当是刚经历完毒发,经脉都急促收缩,气血极度凝滞,而且正如之前湘王所说,楼枝显然没有好好休息,心血耗亏,毒发后损伤更大,这个状态下人的脸色能好才怪。 但……毒发过后,楼枝应该不会疼痛了,所谓的难受也是在毒发时才有的,如今的难受又是什么? 迟续青面色凝重地思考,可楼枝从他开始把脉起就这样笑吟吟地看着他,这种笑容在这样的脸色上挂着看上去刺眼得很,他皱着眉头问,“陛下毒发成这样,有什么好笑的?” 楼枝摇摇头没有解释,依旧用着那种很轻的语气,眨着眼睛看他,“那爱卿接下来是要做什么呀?是要去熬药给朕吗?” “药……需要的,”迟续青感觉怪异之感如影随形,但又不知道是为何,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陛下被激起了气血导致毒发,气机相撞,臣需要开一些调节气血的药物给陛下。” “好,”楼枝将他抱进怀里,“都听爱卿的。” ——这样是听? 迟续青被他的动作和言语弄得浑身上下窜起鸡皮疙瘩,惊疑不定地看着楼枝,可是楼枝看上去很是高兴,弯着眼睛问他,“朕的身体又差了是不是?爱卿之前做的药膳想必是功亏一篑,爱卿是又要从头再来给朕调理了吗?” 连语气里都是急切,好像已经迫不及待要等着迟续青来进行“治疗”。 一个正常人在得知自己身体变差时是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楼枝虽然平时说话经常出人意料,但面对疾病也绝不会这样……兴奋。 迟续青听得毛骨悚然,接触到楼枝湿冷皮肤的地方像被蛇爬过般留下凉意。 ——楼枝怎么变成这样了? 当务之急是先脱离现在的处境。 他要去问问汪太监,其他宫人也可以,他只需要知道这几日楼枝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好,是不是病情加重导致了精神方面的错乱,还有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那带在他身上的青芜呢?湘王呢?湘王手上的毒药呢?楼枝拿到手了吗?他现在像被困在一张蛛网里找不到方向,手和脚都锁着,周围静得有些可怕了,什么别的活物都没有,除了楼枝。 他看着楼枝,发现楼枝也在盯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像小孩子一样带着强烈的期待,笑容灿烂得好像要吃到糖,但那都是表象——迟续青稍微动了动,楼枝的手就不动声色地扣紧他的腰,铃铛声叮铃铃在他们之间响起。 “陛下,放开臣好不好?”迟续青像陷在蛛网里的猎物,挣脱不得,只能用几乎诱哄的语气循循善诱,“臣去给你熬药,陛下现在需要休息。” “为什么要放开?”楼枝又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熬药而已。” 他拉了床帘边的丝绦,迟续青眼睁睁地看着那重重帷幔之中宫人低着头托着纸笔,随后又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朕就这样从后面抱着爱卿,爱卿说,朕写,好不好?”楼枝将下巴托在迟续青的肩膀。 迟续青瞪大眼,像过电般一颤想从楼枝身边躲开,可是楼枝依旧是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语气牢牢地桎梏住他,“好不好?” 楼枝真该喝药了,他在做什么?药方要换,加大剂量。 “……好。”迟续青克制着呼吸念着药名,每念一个词,楼枝就从后面揽着他写一个,这样的场景竟然十分诡异又和谐,但迟续青像是被推动着去陪楼枝演一出戏。 楼枝很开心地写完,还举起来问他对不对,迟续青几乎有些麻木地点头看着宫人拿走熬药,心里才稍稍松口气。 不管如何,只要熬到楼枝喝药,他再找机会脱身就好,问问现状才能知道楼枝到底发什么疯。 “陛下,”他看着楼枝写完药方后抱着他不撒手,好似他是个大型的娃娃,一边手脚被缠住,慢慢地斟酌着问题,“臣睡过去的时间太长,如今还有许多地方不明白,可以问陛下几个问题吗?” 楼枝的手指穿梭进他的头发,拇指滑过他的耳骨,满意地点头,“爱卿问。” “臣之前的衣服去哪了?”迟续青道,看楼枝这个状态,他有点不确定该不该告诉楼枝自己拿到了青芜——虽然只有一些,只能努力暗示道,“那件衣服中还有东西,要好生保管。” 楼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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