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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倒悬峰之下的仙门,怎么还能返回人世呢? 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离奇的事! 方行柳垂眸不语,他其实也是猜测,还没有机会去验证,只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他习惯性想抓腰间的绿竹,却发觉洞箫管中空空,青笋还被自己遗落在了试剑台。 这一扑空,似才让他记起来受伤之前的事,心中隐隐作痛。 他又看向自己的右手,上面已然无一丝痕迹。 在最后那一瞬间,他其实察觉到万里悲秋偏了半寸,便偷偷用涤尘珠,率先解开了因缘枷。 虽然,即便是瞒过了大司命,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靠装死顺利脱身。 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豪赌。 而鹿鸣渊……应该也以为他死了吧? 好在对方如今失去了记忆,大概也并不会为此感到心痛。 方行柳目光渐渐坚定:“我要去仙盟。” 他不能让梦境里的天火倒悬发生。 鹿鸣渊绝不会成为大司命鱼肉众生的一具傀儡,万里悲秋也永远不会指向无辜之人。 就算,你真的被迫走上了那条无可原谅的路。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会把你从中拖出来。 …… …… 江都府,望仙台。 三千长阶的尽头,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用尽最后一口气爬了上去。 殿前四周的执令官严阵以待,见状有三四人聚拢过去,大声呼喝:“阁下何人?为何不经通禀擅闯仙盟重地!” 那人龇牙咧嘴翻了个身,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他、他是……”有执令官扳过男人的脸,语气吃惊:“是剑宗的林寻,半月前才来办过事,抓住过两个通缉犯那个!” “林道友?你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旁边的执令官喂他吃了一颗凝血丹,转头吼道:“快去请医修过来!” 林寻猛地抓住了执令官的衣袖,不顾鲜血淋漓的可怖形貌,虚弱道:“找沈盟主……” 执令官直觉是大事,冷汗涔涔地俯下身,只听见对方艰难补充: “……剑宗宗主……陨落了……凶手……” 他没能再继续开口,只展开手心,啪嗒掉出一枚带血的骨牌。 【作者有话说】 应该有很多聪明宝宝早就猜出来了,小柳就是青鸟残魂转世,二人初见在很早之前。少年与火焰的邂逅,是注定的缘分呀 (ps小林命硬,放心 万炁空焚(二更) 望仙殿上,沈不讳愁眉不展,雁山雪来回踱步,满面杀气腾腾。 只殷杳枯坐在一旁,仿佛老僧入定。 “抱歉,方贤侄,”沈不讳沉声叹气:“你说的话我会尽快查明,但……若要召集三宗全部人手,兹事体大,恐生事端。” 下首的方行柳换了一身月白轻衫,长发来不及梳绾,只披在身后,泛着丝缎般的粼粼光泽。 他惊讶抬头,不解地拧起眉头:“沈盟主是觉得我危言耸听?” 身体恢复后,方行柳便从翠微观赶来了江都府,向仙盟请援。 要对抗大司命,人手只能多不会少,谷间蝉和随星横便也去各自奔走。 如今,方行柳已将事情掐头去尾,择了最紧要的内容上禀仙盟,大司命意在毁灭仙门,必须紧急召集上下山界全部宗门的精英,为元脉多加一层防护才行。 “已飞升之人重回太初山,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恐不能令人信服。” 沈不讳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迟疑:“……只凭一人说辞,就要将镇守一方的长老和弟子调离,各宗主门主怕也不肯轻易松口,若有妖祟趁此空隙生乱,仙盟更担不起如此重责。” 高境界修士非必要不会齐聚一方,都是各自镇守自家地盘。 这也就像镇物一样,那些大能巨擘存在的意义已经远远不止身份职位,若擅自行动,整个太初山都会出现不安定的因素,更别说还有一日不打上房揭瓦的邪修,这些暗藏的威胁早就蠢蠢欲动,想找机会给仙盟发难。 方行柳所说的大司命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敌人,沈不讳早在第一回上报的时候就暗作部署,请来了雁山雪和殷杳等人坐镇。 但在他心里,并不太相信大司命是飞升之人,顶多是渡劫圆满罢了,再强悍,也不可能一人对垒多个快要修至渡劫期的修士。 雁山雪见方行柳还待反驳,反手将一枚染血的骨牌抛了过去,快人快语:“沈盟主的确是有些信不过你,毕竟昨晚有人冒死来报,剑宗宗主陨落,便与此人有关。” “在此之前,这人还打伤执令官强闯混元秘境,简直不将仙盟放在眼里。” 方行柳捧着手中那枚极为眼熟的骨牌,瞳孔骤然一缩。 沈不讳被戳穿心思,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含糊道:“这,贤侄与他感情甚笃,所以……” “来报的是谁?”方行柳轻声打断。 沈不讳会意:“剑宗弟子林寻,他爬上望仙台时只剩一口气,还好,命是保住了。” 方行柳将那枚骨牌紧紧握在掌心,表情几番变化,终于是木然抬头,如释重负地开口:“若不坦白得彻底,的确无法服众。” 上首的几人莫名一怔,连殷杳也睁开双眼,似乎察觉到眼前年轻人周身的气场发生了变化。 方行柳闭了闭眼,虽是身处殿堂下方,整个人却透着一股睥睨傲然的气势。 他的嗓音凛然一扬:“那你们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 白衣人催动灵力,刹那间,竟有鎏金灵光争相迸发,如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茧之中。 金光漫卷,生机浮动,原本昳丽矜傲的眉眼,在这灼目金光里慢慢镀上一层超脱世俗般的神性。 那是世间之初所孕化、至为纯粹的坤元仙骨! 雁山雪目光错愕,难以置信,喃喃道:“之前明明……” 这少年的坤元仙骨,之前明明未能达到如此巅峰状态! 而且……他如今竟成了极品单灵根!不、不对—— “是极品混元双灵根!” 殷杳紧皱起眉头,缓缓起身:“已经近千年没有见过这样的资质了……这种双灵根,会使他比同阶的单灵根更加强大纯粹。” 这少年究竟是…… 这时,光晕中掠出一抹青碧虚影,翅羽舒展,尾羽摇曳,伴随着似有若无的一道清越唳鸣,转瞬即逝。 周遭静了一瞬,上首的三人终于神色剧变,惊愕失声:“碧落青鸟?!” “你、你竟是——” 碧落青鸟,天道之口舌,太初之祥瑞。 眼前这少年,竟有几分青鸟元魂! 方行柳收了灵力,静静问道:“现在我有资格,替沈盟主做这个决定了吗?” 沈不讳尚且怔愣在原地,殷杳和雁山雪却先一步动了。 两位上重山界地位卓然的巨擘泰斗,在沉默之后,不约而同拱手欠身,朝白衣人恭谨行礼,已是臣服。 “玄灵真宗,凌霄道宗,尽可供君驱策。” 沈不讳这才回过神,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冲着自家小辈遥遥一拜。 “太初仙盟,亦悉听尊令。” 方行柳微微一笑:“有劳。” …… 就在仙盟忙着广发传音诀之前。 悬赏榜的榜首从三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并且一口气提到了十万上品灵石的赏金。 全修仙界的赏金猎人们都轰动了,蹲点的人从蓬莱府一路熙熙攘攘排到太初山山脚下,可一个都没得逞。 而此人在强闯秘境、弑杀剑宗宗主之后,据说还提着剑,冒着阵阵响彻天地的“滚出去”,将小别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头到尾犁了一遍,硬是没找出令他满意的结果。 宗内留守的长老弟子不知道他到底要找什么,全都瑟瑟发抖,只希望这煞神赶紧走。 如今,他竟真的又风风火火杀回到了三千长阶之下! 沈不讳为了加固元脉防护,特意从上重山界各府调集了一批执令官,层层守备,将长阶堵得水泄不通,正等着他来自投罗网。 青年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天品灵剑万里悲秋。 他一袭红黑间色长衫,衣摆在空中猎猎翻动,脸侧溅了不知是谁的血,眼神晦暗,表情麻木得有些瘆人,右手无意识地轻转着剑柄,目光始终不知聚焦在何处。 “让一让,”鹿鸣渊声音很轻,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正在说什么:“我得去一趟无尽藏。” 执令官厉声喝止:“阁下莫要再靠近此处!否则杀无赦!” 鹿鸣渊提起了剑,扯着嘴角,笑容分明十分惨然:“我有东西落在那里了。” 执令官闻言差点没气死。 这疯子当望仙台是他自己家么?!强闯就强闯,还东西落里边了……什么怪借口! 他飞出一纸符箓,冲四下修士喊道:“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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