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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动,取物术催发下,那钥匙也跟着摇了摇。 旁边火眼金睛的大宫女目光一凝,飞快偏头,朝那附近扫了一眼。 方行柳啧了一声,手一松,钥匙便不动了。 他还未松一口气,就听见前面冷不丁传出了令人面赧耳热的声音。 方行柳只觑了一眼,便蓦地如同被钉在原地般,整个人三魂去了七魄,红晕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景帝几乎将那男侍剥得精光,毫不顾忌四下目光,握着一截光洁小腿便提枪上阵,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活春宫。 方行柳犹如五雷轰顶,等从震撼中回过神时,已不知过去多久。 景帝从榻上翻身下来,扯过织锦围在腰间,往那男侍臀上一拍,语气狎昵:“心肝,去寝殿里等着。” 男侍两股战战,含羞带怯地搂紧了自己的衣服。 周遭宫人忙将那堆抖落的衣料捧起,为皇帝更衣。 方行柳如梦初醒,趁人影混乱,指尖一勾,一抹金色残影唰地收入袖中。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去,走了几步,猝不及防被旁边一人抓住手腕。 “你是谁?”那宦官面色狐疑:“怎么没见过你?” 之前领头的大宫女脸色一白,立时扑通地跪了下来。 方行柳心头一沉。 他本就是不想引出风波,若暴露了修士身份,那就彻底脱不开干系了。 “怎么不回答?!”宦官语气尖利:“你哪个宫的?!” 座上男侍仗着刚被临幸,大着胆子开口:“鬼鬼祟祟的,别是手脚不干净。” 地上的金碟玉器件件价值不菲,更别说龙袍玉带上镶嵌着的宝石。 景帝垂眼扫来,似笑非笑睨了一眼,目光在方行柳幻化过的面孔上停顿了片刻。 “长得倒是不错,叫什么名字?” 方行柳一动不动,心里却天人交战,想着要如何出手。 他暗暗掀起眼皮,目光在景帝腰间转悠——宫人们已经拾起那条玉带围系上去,只要皇帝拿手一碰,便能发觉绦带上缠着的钥匙不翼而飞。 怕什么来什么,景帝果然慢悠悠整理起了自己腰带,动作倏地顿住。 方行柳皱起眉头,藏在袖中的手已经结好引火术的印,企图趁人救火时来个金蝉脱壳。 千钧一发之时,景帝将眉毛一扬,语气漫不经心:“什么啊,原来是个小哑巴。” “扫兴,让他下去。” 大宫女脊背一软,仿佛劫后余生。 宦官不可置信瞪大了眼:“陛下?” 景帝拢起长发:“怎么,朕说了不算,还得延请国公和丞相决议?” 殿中人霎时脸色发白,噤若寒蝉,接连跪倒了一大片。 方行柳沉默片刻,朝上头拜了一拜,迫不及待地退出殿外。 直到出了仙泉宫,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边运起轻身术,一边给魏含章传音。 到客舍时,他连衣服都还未来得及换,先将钥匙扔给了成旺。 成旺惊愕捧着手上的金钥匙,喉头滚了几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方行柳仍对仙泉宫里的场面心有余悸,缓了两下,才冷声道:“有了钥匙,知道该怎么做吧?” 成旺缓缓将钥匙攥在掌心,深深望向对方几许,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像之前在庆都城外那样,匍匐拜倒。 但这一回,却是发自真心。 “感念仙长相助,草民无以为报,一定尽心竭力,将灯油一滴不少送去该去的地方!” 方行柳松了口气:“快走,时间不多了。” 成旺再拜了两拜,一言不发地攥着钥匙离开了。 魏慈心冲两人点点头,不远不近地跟上了成旺的脚步,随即闪身消失在夜里。 魏含章见方行柳额头冒汗,连忙递给他一碗冰浆。 方行柳盯着那只白瓷盏,又恍惚想起了仙泉宫里击鼓传盏的淫靡画面,索性拿出涤尘珠握在手里,试图把那股令人晕眩的晦气驱走。 魏含章盯着宝珠,随口问道:“听说二公子在无尽藏里就只取了一颗珠子,原来就是这个?” 方行柳点点头,见他好奇,便递过去:“这是涤尘珠。” “我曾听道宗前辈提起过,”魏含章小心翼翼捧过珠子,夸道:“据说涤尘珠能使人衣不沾尘,还能祛除天品法器的制约,乍一看普普通通,实际上却是驱散类的神器!” 喀拉—— 屋檐瓦砾发出脆响,似乎是有人一时轻功泄了力,后脚趔趄着踩在了碎瓦上。 魏含章警惕起来,一声“谁”还没问出,就看见一道黑影唰地落到面前。 黑衣青年目光沉沉,墨眉压着暗含薄焰的眼,劲装衣摆飒沓飞卷,一手提着一摞食盒,一手扶着刀鞘,左耳后骨牌上的红点在凌乱发辫中隐现,整个人似乎蓄着一团火气。 他盯着方行柳,扯着嘴角上前一步,语气不妙:“涤尘珠?祛除天品法器?……原来如此。” 方行柳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尴尬场面,心中暗叫糟糕,却也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只抿着唇不发一语。 “从秘境出来,你就打算跟我解契?!” 鹿鸣渊再迫近一步,垂首磨着犬齿,从齿关里一字一句挤出来。 方行柳慌乱地咬了咬牙,隐去眼底复杂神色:“当时的确有这个打算。” 黑衣青年身上的灵气翻涌呼啸,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旁边魏含章见势不妙,唯恐神仙斗法凡人遭殃,顿时肃色,不动声色将宝珠归还,又装模作样看了一眼玉圭:“什么?!我妹妹在皇宫里迷路了?二位失陪,我先走一步!” 说罢身形一晃,已然不见踪影。 鹿鸣渊步步紧逼,方行柳心虚后退,三言两语间,他已将人抵在桌檐边上。 鹿鸣渊倾身封住他的去路,气急反笑:“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非要断绝关系不可?” 方行柳被他盯得发慌,下意识想辩驳,说出的话却越发没底气,“我没有!——连青笋都只给你一个人用过!能借本命剑的都是……兄弟手足……” 鹿鸣渊听到前半句时心还砰地跳了一下,没来得及暗喜就被砸了个措手不及,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好好想想清楚,谁会和上过床的人当兄弟?!我还没那么大方!” 方行柳退无可退,只得仰头找回气势:“我也没当你是兄弟!” “哦,连兄弟都不当了,那当什么?” 鹿鸣渊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目光落在他撤去幻骨易脉后来不及换的宫装上,心头火气更盛:“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况且这件事你不做我也会去做,为什么刻意支开我?你知道我……” 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鹿鸣渊回来没见着人的时候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去仙泉宫偷钥匙,在鹿鸣渊眼里,这个举动不亚于以身饲虎。 想到那狗皇帝欠抽的嘴脸,他连食盒都忘了放就匆忙赶去寻人。 而在仙泉宫看见有人横着被抬出来的时候,明知道那躺着的人肯定不会是他要找的人,但他还是像个大傻子一样弹出灵力掀开了那层白布。 那一刻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庆幸,担忧,紧张,懊恼,后怕…… 等追到客舍的时候,又看见对方云淡风轻地提起了那颗珠子。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我要用涤尘珠早可以用了!”方行柳被对方节节高涨的气势压出几分邪火,饶是心焦眼热,想按着对方脑袋指着涤尘珠问“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的意思”,嘴却比悬光还硬,愣是没憋出一句软话。 鹿鸣渊还沉浸在“对方在无尽藏里什么宝贝都拿,就挑了一颗能和他断绝关系的破珠子”的绝望落差里,自然失去了平日的敏锐心细、游刃有余。 两人夹枪带棒地交流了一通,竟成功将重心越推越偏,以至于与初心南辕北辙。 辩题也从涤尘珠吵到了仙泉宫。 “事情你做我做有什么区别?反正钥匙我也拿到了,这不是很顺利吗?”方行柳抬眼瞪他。 没夸他就算了,居然还明里暗里数落他不该一个人行动。 鹿鸣渊眉头一抖,沉着脸心想,如果事情不顺利,他就是把狗皇帝阉了都难消心头之恨。 方行柳见自己怼得人“哑口无言”,得意地弯起眼眸,还没再放狠话,冷不防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毫不客气地扛起来。 黑衣青年步伐果决,神色冷厉,骨牌簌簌晃动着,紧束的革质护手在月下泛着凛冽的光,不容置喙地压在方行柳腰后。 方行柳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鹿鸣渊故作冷笑,一边轻盈地纵跃起落,飞身往他们自己客舍的方向奔去。 “回去休息,醒了再跟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 67想到最叛逆的事就是把抱变回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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