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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人们将他奉为解救灾厄的天神,对其感恩戴德,造祠修庙。 日子逐渐好了一些,虽时序仍是颠倒混乱,好歹免受了妖兽侵袭。 又过了一段时间,刚建好的庙祠被人砸了。 始作俑者义愤填膺,哭着说点灯人既然有这样的神通,又为何不肯垂怜他的家乡,那里如今已变成了一块死地。 他的哭诉声泪俱下,十分动人,旁观者无不为之惋惜。 但点灯人的步伐从不因别人的祈求而改变,他只是默默挑着长灯在夜里徘徊,将火苗渡去一盏又一盏冷掉的灯油之中。 再后来,没有人再为他造祠修庙了。 人们将他的存在当成了本该如此,有的人甚至造出了这样的故事,说点灯人本就是致使这场浩劫的元凶,他如今不过是被老天罚下来赎罪的,这并非恩德,而是偿债。 渐渐的,连景朝皇帝都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能点亮报岁灯的青鸟羽翎,怎么可以落在别人手里? 于是,朝廷出兵,将点灯人困于枉死崖下,千军万马层层围堵,想将那竿戳灯给抢过来。 最终,点灯人长叹一声,说,那今后你们便自己去拿吧。 他黑袍一展,整个人似是凭空消失一般,只那身衣料被风得高高抛起,带着那杆戳灯,飞向天穹——直到,落在了荧台之上。 将领们欣喜若狂,勒令兵卒攀上荧台,将那盏灯带回来,进献给陛下。 却没有一个人成功。 至此,荧台昭昭,长明不歇,而人间街巷的万家灯火,却再次熄灭了。 鹿鸣渊听完,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毕竟这个故事不能说和他全然无关。 只是……他隐约觉得,在很久之前,自己似乎是遇见过那样一个人。 身披黑袍,手挑长灯。 “这荧台借火之前的事……唔,倒也不算特别新鲜,”真言石懒懒品鉴:“你得庆幸我肚子已经不饿了,否则我是不会满意的。” 方行柳撇了撇嘴角,暗道,这破石头还挺讲究。 他见那只乌鸦也朝自己飞来,下意识接住了那张写着谶言的纸条,可就在要翻开的时候,一阵风忽地扫过来,一不注意,那纸条也被卷走,越飞越远,消失不见。 楼婉君见状安慰道:“都是些屁话,不看也好。” 由此可见,她对自己那句谶言十分地不满。 方行柳倒不是真想看什么谶言,而是每人都得了一句,就他还没翻开就没了,这感觉颇让人失落,心里总是欠欠的。 他暗骂了声,都怪这妖风,简直故意与人作对。 谷间蝉忙不迭开口:“既然你吃饱了,不如快快兑现承诺吧。” 真言石吭哧咿唔了两声,张嘴打了个嗝,那组成下颚的石头便猛地裂开来,随即哗啦啦倾倒出了一地的龙晶。 谷间蝉和洛尘早就默契地准备好了乾坤袋,面不改色上去装了个痛快,雁歧也趁机把那朵凝灵草摘下,放进随身的芥子囊中。 楼婉君咳了一声:“我和随大公子也都是出了力的。” 谷间蝉秒懂,笑眯眯答道:“楼小姐放心,咱们当然是按人头来分。” 看似公平,但除了随月升和楼婉君,在场的都是荒字辛酉的人。 随月升倒是不怎么在意,只同雁歧打商量:“等出了秘境,那株凝灵草能不能卖给我?” 雁歧思索片刻,直接将凝灵草取出来递过去:“你收着吧。” 谷间蝉眼睛都瞪大了。 随月升毫不客气将灵草收入囊中,忍不住笑道:“放心,我会给钱的。” 谷间蝉尴尬地哈哈两声:“那是,那是,仙宗弟子口碑都极好,从不赊账赖账。” 暗地里却扫了雁歧几眼,嘀咕道,真是一个两个都胳膊肘往外拐。 鹿鸣渊忽地扭头,一本正经问道:“凝灵草,你要么?” 方行柳一愣:“我要那个干什么。” 鹿鸣渊“哦”了一声,抱着胳膊点点头:“那没事了。” 方行柳一头雾水,又瞥了他好几眼。 这人什么意思? 莫非……怕他吃亏? 分好材料,真言石忽然怪笑了一声。 “醉饱要胜饥欲死……哎呀,难得心情好,多送你们一句用得着的话吧。” 众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过去。 怪石眼窝里,那只乌鸦扑腾着翅膀,正拿人骨筑巢,画面十分诡异。 真言石裂掉的下颚仍旧没有合上,一阵风吹来,那阵古怪的嗓音就这样飘入众人耳中: “嘿嘿……你们之中,有不是人的东西悄悄混进来了啊。” 捕风捉影 众人闻言,心头悚然。 明明都是彼此熟识的队友,怎么可能会有不是人的东西。 是鬼?是妖? 还是说,是有人用陵宫紫府的幻骨易脉,悄悄混了进来? 楼婉君神色凝重:“石头,你说的人是谁?” 四野阒寂,真言石完全没了反应,那些微妙诡谲的神采也蓦地消失了。 乌鸦嘎嘎叫着,在顶上轻快地跳来跳去,仿佛只是踩着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岩石。 雁歧抬手,眯起眼睛:“要不给它来一下,叫它装死。” “算了没用的,”楼婉君叹气:“破石头就这脾气,把它惹恼了更麻烦。” 方行柳皱眉:“所以它说的是真的?” 气氛倏地僵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楼婉君道:“真言石从不说假话。” 方行柳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真言石没有说时间,那么,若真有东西混进来,是在入秘境之前,还是之后? 若是之前……他飞快扫过所有人面孔,后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认识了数日的人里,居然有一个是怪东西冒充的。 这种感觉简直令人晕眩。 更何况,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 方行柳灵光一闪:“如果真有这么个冒牌货,那他是不是连记忆和性格都模仿了?” 说到冒牌货,他下意识朝鹿鸣渊瞄了一眼。 鹿鸣渊正巧注意到他暗搓搓的眼神,故意转过来,将晃悠悠的骨牌毫不避讳露给他看:“干嘛,验货就大大方方验啊。” 方行柳反倒不好意思了。 鹿鸣渊抓起他的手:“别只看不摸啊,万一是障眼法怎么办。” 方行柳眉头一抖,心道,哪还有强迫别人怀疑自己的? 他费了好大力气抽回手,嘀咕:“我看你这脸皮也没什么人能模仿得了,就不浪费时间了。” 鹿鸣渊遗憾地叹了口气。 “如果连记忆都有,那还怎么分辨?”洛尘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难不成要让我们自相残杀?” 说完他立刻摇头:“可别妖祟没找出来,反倒被自己人打出去。” 鹿鸣渊哼笑一声:“那怎么说,把每个人的招数都使一下看看?” 言下之意,若是幻骨易脉这类的易容术,都是只可模仿形貌,不可复制心法,那么打斗间便很容易露出破绽。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众人妥协,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 随月升拿出了腰间的粉瓷葫芦:“这是我的本命法器‘不须弥’,拿来养灵植种子的,只受我本人驱遣。” 他将掌心一托,里面便有青绿藤条争相钻出,蜿蜒攀上他手臂。 “你们也知道,我的法器只能映射他人术法,”洛尘转头看向雁歧:“你先来,如此也能一道证明。” 雁歧没有异议,印诀御风,洛尘紧随其后召出万象宝鉴,将招式原原本本映射出来。 鹿鸣渊打了个响指,刹那窜起一簇火苗,离火诀的焰色特殊,做不了假。 方行柳也依瓢画葫芦,用本命剑青笋为证。 这么一圈下来,谷间蝉率先叹了口气:“你们要么是本命法器,要么有绝世心法,我就一卷普普通通的书,仿起来也容易,这要怎么证明?” 楼婉君也说:“我也没有本命法器,那这么说,现在咱俩最可疑?” “可别带上我啊,”谷间蝉摆手:“在下老实本分,谁会冒充我这么个读书人?” 楼婉君没好气地揣起胳膊:“那意思是我是假的咯?” “冤枉啊楼小姐,”谷间蝉笑呵呵地搓了搓手:“不过么,也是有那么一丁点嫌疑在的,比如你讲的那个故事,简直活灵活现扣人心弦,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似的。” 那少说也是六十多年之前的事了,除了随大公子那时候在修入世禅,其他人大多都未出生呢。 修士的外貌与境界高低相关,几乎人均年龄成谜。 随月升是化神修为,外貌便维持在他破境时的模样,与人交往也常以平辈相称,这在太初山挺常见,毕竟若非要按年龄论辈分,只怕会更加混乱。 楼婉君满不在乎道:“我太姑奶奶楼千月可是沈少微的道侣,我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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