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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呼吸一轻,目光不动声色下移,瞥见了微垂在左肩的那块骨牌上,赫然是五枚灰点,两枚红点。 真行,之前是六一,现在又是五二。 依旧是冒牌货。 方行柳微恼,反手甩开对方桎梏,一个“竹梢点月”的挑刺攻向下盘。 冒牌货纵跃闪避,在空中来了个鹞子翻身,从背后抓住方行柳的腰带往后一扯,劈手锁住对方持剑的右手,直把人往怀里带。 方行柳心下微惊,这冒牌货虽然赤手空拳,但一招一式间,却是化用了剑宗的“剑点千星”。 纵然是陵宫紫府的幻骨易脉,也不可能连心法招式都能模仿!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未想明白,眼前倏地多了道身影,与面前冒牌货交起手来,几招排山倒海般的猛攻之后,见缝插针拽起他的手腕,脚下生风,朝着某个方向奔行而去。 前方出现一星光亮,幻境如潮褪去,终于又回到了那片绿野之中。 方行柳还未站稳脚跟,目光便熟稔落在了那枚骨牌点数上。 “六”和“一”。 他愤愤甩开对方,忍无可忍地架剑:“你到底是谁?!” 六一神色懵懂看着他,又指了指来时那条路,表情严肃:“迷阵,不能进。” 方行柳一愣,回想起之前这个人说的“跟我走”,原来只是单纯不想他误入迷阵。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方行柳垂下青笋,疑神疑鬼瞅了对方好几眼,须臾试探着勾了勾手:“过来?” 六一果然如他料想的那样没什么脑子,真就窸窸窣窣挪着步子过来了。 末了还低下头,目光纯然地盯着他。 方行柳刻薄地给出了结论:的确是狗。 机会难得,他心头一动,玩心大起,食指往下一指:“蹲下?” 青年想也不想就蹲坐下去,昂着头看过来,脑袋歪了歪,眨了两下眼睛。 方行柳忍住咧嘴大笑的冲动,抬手放在对方发顶,懒洋洋往后捋了捋:“真乖。” 他心中遗憾,后悔没带颗留影珠进来。 顺了会儿毛,六一慢腾腾自己站了起来。 “干什么?”方行柳看着对方,视角一点点从俯视变成了微仰,差点以为是本尊夺舍,警惕地退了半步。 六一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眼含期待:“到你了。” 方行柳沉默,顿时发现在秘境里欺负一个傻子似乎并不能带来什么成就感,只会显得自己也很傻。 他刚垂头丧气收起剑,嘟囔了句“算了”,耳边便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蠢货,不在你自己地盘待着,来坏我好事?” 方行柳悚然一惊,六一却比他反应还快,眨眼身影化为一道闪电,与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影扑打在一起。 两人生着一模一样的脸,身形也几乎一致,还都穿着黑衣,只款式有着细微差别,打起架来更是难分难舍,势均力敌。 五二随手折树枝为剑,出招毫不拖泥带水,起手便是“寒月断江”,凌厉无匹。 而六一有样学样,也折下一杆细竹顺势接招,令方行柳意外的是,他的招式倒和鹿鸣渊本尊极为接近,譬如混淆视听的“尘沙莫辨”,以及回身防守的“鱼不离水”,姿态动作浑然天成,毫无模仿痕迹。 这俩不分输赢,且互相对彼此套路都十分熟悉,方行柳即便想帮忙,也找不到空隙。 六一叫了声“走”,便冲过去抱住五二的腰,猛地使力,将人裹挟着一道摔进了灌木丛中。 方行柳念着此行目的,见对方尚且留有余力,果断抽身往一旁林径深处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还未平复喘息,一股寒意倏地涌上心头。 方行柳像被闪电击中一样,脸色一白,咬牙揪住自己衣领。 颤巍巍解开领口,只见锁骨下对称的两处云门穴上,各扎着一枚细小圆滑的钉盖,此刻,上头正覆着一层薄霜。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与此同时,林中隐约传来窸窣声响。 方行柳蓦地抓紧衣领,语气强装镇定:“谁?!” 【作者有话说】 是谁,是本尊吗,嘿嘿 诸位大人,我改了个书名,觉得之前的比较淡不够直击灵魂,所以就改了(对不起又在说胡话了 这周又有榜所以还是日更四天我真得疯狂码字了没存稿我会不安心[咬手绢] 如假包换 回应他的只是一阵风。 方行柳松了口气,暗暗调息,试图调动灵力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钉毒,可由于这片结界中灵气过浓,压得自己灵府也有些难以控制,一个不小心,竟还将毒性催发得更为来势汹汹。 他眼前一黑,喉咙涌上腥甜,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方行柳躬身喘息片刻,迷蒙中,踉跄掐出一个繁英诀,令眼前丈许长短的芭蕉叶徐徐舒展,膨胀数尺,如一卷青绿帐幔般将他虚掩住。 他靠在茎秆边坐下,将绿竹狠狠戳入泥壤,四周旋即荡开一片清幽竹影,翠绿交叠,令人分不出虚实。 此时,那股疼痛如开闸放水,源源不断席卷而来,方行柳浑身绷紧,试图调动全副心力与之抵抗,不料始终棋差一着,小臂、脖颈上的血管隐约浮出青紫色,口鼻间吞吐的气息也一寸寸变得冰凉刺骨。 浓绿翠障之间,少年神色扭曲,翻身蜷缩在地,将一切体面抛诸脑后,几乎将五指扣进泥壤里。 芥子囊里的瓶瓶罐罐掉了一地,他胡乱抓起一把药丸,也不管是益气丸还是凝血丹聚气丸回春散,全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塞进嘴里,倒不小心把自个儿呛出一行清泪。 意识溃散之际,首先想到的竟是,幸亏此地没有留影珠…… 本以为拔了两颗钉子,下次毒发时会稍微好受点儿。 可这钉毒竟是时间越久,发作一次比一次厉害,就算前两回加起来,也不如这次形势险峻。 手指再次犹豫地停在了胸前,目光挣扎不定,过了一会儿,又缓缓攥起手指。 ……根基尚未完全稳固,不能前功尽弃,他就不信自己忍不过去这回。 竹林间又响起了有人穿行的窸窣声。 方行柳心神一凝,将芭蕉叶掀开一道缝隙,警惕地打探周围动静。 一道脚步声恰到好处传来。 他极力让嗓音保持冷静,强打精神问道:“六一?” 问完又觉得好笑,这名字只是他自己在心里取的,对方实则根本也不知道在唤谁。 是六一倒还好,若是其他的冒牌货…… 方行柳心中微沉,冷汗不住从面颊滑落。 透过叶隙,目光落在了一双玄色长靴上,顺着往上看去,只窥得黑红间色的衣袍一角。 ——又来一个新的?! 他还未来得及给自己套个匿影咒,就见一把熟悉的刀鞘缓缓探过来,将覆在自己身上的芭蕉叶子一寸寸挑开。 二人目光不期然交汇,黑衣青年面无表情垂着眼,喉头微动:“你……” 方行柳微微蹙眉。 看这反应,似是本尊? 但若真是本尊,从某种意义来说,似乎又更糟糕了。 方行柳不愿露怯,艰难扯了扯嘴角:“……只是旧伤复发,暂时死不了。” 鹿鸣渊保持着悬持刀鞘的动作,久久没有变化。 漆黑眼眸中蓄着无声的风暴,将眼前伏在地上的少年身影映入其中。 不过说得好听,真要云淡风轻,以他一贯的讲究,应该永远是一副骄矜自傲、高高在上的模样。 而此刻却蜷曲缩在角落,浑身泥尘,乌发散乱,脸颊也不知何时被叶子边缘蹭出几道血痕,犹为狼狈。 鹿鸣渊蹲下身,朝他伸出手。 方行柳不解其意,有些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嘴上仍不松懈:“怎么?很失望?杀了我固然能解灵契,但……” 鹿鸣渊瞪了他一眼,将对方越发急促的尾音给憋回了肚子里。 方行柳丢了气势,忍痛转起了晕乎乎的脑子,心道,他该不会真要趁机灭口吧? 这里没有留影珠,也没有别人…… 胡思乱想中,一双手自腰下穿过,强硬地将他往后一捞,稳当地圈入怀中。 方行柳惊疑不定,挣扎着扭头往后看:“你到底是真货假货?” “如假包换,”鹿鸣渊将他不安分的脸给撇了回去,声音自头顶传来:“别动,一会儿就好。” 借着这个从背后揽住的姿势,他将掌心按在对方腰腹,潋滟火光霎时点燃,宛如一场旱地及时雨,将那些泛滥成灾的砭骨寒意逐渐消弭。 方行柳抖了抖嘴唇,本不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这短暂的温暖又实在难以割舍。 他绵长地吐出一口气,眼里水雾氤氲。 炎皇离火诀……这就是炎皇离火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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