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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柳转头看见一行人从殿前过来,说话的赫然是那位普济仙宗大公子随月升。 方行昭身负不阿剑,神色从容走在一旁,下意识朝方如意看去,正要抬手介绍,动作忽地顿住。 他一愣,看向紫衣少年:“阿柳?” 随月升见状,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圈:“你弟弟?” 他目光侧瞥,朗声笑道:“阿歧师弟也在啊,怎么……你们在一个队伍?” 雁歧见了来人,寡淡脸上稍微有了点表情,点头“嗯”了声。 周子由仍觉得天方夜谭,扯起嘴角:“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雁歧扫了方行柳一眼。 谷间蝉传音时的原话是:穿紫色衣服、长得不错、看上去脾气很难搞的那个,你一看就知道。 雁歧冷淡道:“没弄错。” 方行柳回过神,从怀中取出一枚绿羽,那物似有感应,从掌心飞出悬在半空,须臾抖落出细碎星尘勾勒出一列小字:荒字辛酉。 方如意和周子由彻底哑声,表情犹有些难以相信。 方行昭顿时也顾不上其他了,神色古怪道:“你怎么跟着他们?” 方行柳原本只想随便混入秘境,哪里料到居然找了这么个大名鼎鼎的队伍,他不耐烦掀开眼皮,冷哼道:“这很奇怪?” “倒也不是……”方行昭哑然,想了想又皱起眉:“他们队伍每每总是涉险,对你来说并不合适,你换到我的队伍来吧。” 方如意心无芥蒂地笑道:“大哥,万一荒字辛酉是想让二哥当引路人呢?” 雁歧抱着胳膊,神色平静:“我们队没有引路人。” 没有引路人?! 方行柳脸色微变。 混元秘境里,有传送门联结每片小天地。 但这种门随机且隐蔽,普通人甚至整场试炼都没办法遇上一扇,导致十五天都在同个地方打转。 再加上秘境里的痴兽最擅用迷阵作陷阱,所以,引路人这种角色,是站在望仙台挥挥手也有一大群人前仆后继发来邀请的程度。 而引路人并不是谁都能胜任,根据以往经验,以木系灵根为最佳,入秘境前吞下一颗通玄丹增强感知,悟性越是纯粹,能找到传送门的概率也就越大。 但代价则是,服下通玄丹后,修为暂受影响,实力大打折扣,往往需要得到整个队伍的重点保护。 不过比起困死在迷阵里,这也算不得什么。 方行柳扭头问魏含章:“你们队还差人吗?想不想和我换?” 没等魏含章开口,前面几人齐刷刷望过来,目光微妙。 魏含章苦笑:“二公子,就算我们想也没办法,我们宗主御下极严,三令五申让新人弟子结伴历练,就是不许被前辈带着划水,所以才让首席师弟自己出去组队的。” 见此情形,随月升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笑道:“看来是我们的队伍都被嫌弃了。” 方行昭和雁歧皆是无言以对。 随月升轻轻敲了敲腰间挂着的粉瓷葫芦,葫芦嘴里吐出一条青藤,转眼从对方袖口钻进去,又从另一边袖子勾出来,尔后轻飘飘环在肩膀系了个金蝶结。 他以此作攀膊捋起袖子,十分自如地上前一步,冷不丁牵起方行柳手腕。 方行柳一个激灵抽回手,惊疑不定问:“随大公子是做什么?” 随月升还未开口,旁边的白衣少年倒是上前半步。 他单髻高裹,只两鬓留长辫,末梢束以金扣,仿若画中仙童,但举手投足间却又不拘小节,开口便声若洪钟:“广寒君在替你把脉。” 普济仙宗有医、丹两道,而随月升是两法双修。 他脸色很是好奇:“小道友脉象倒无壅滞,可气机似隐隐受某道外力禁锢,故而在修为上略有压制,能不能让我再为你探脉,一窥究竟?” 方行柳暗自心惊。 他当然晓得,那所谓的外力禁锢之物,就是身体里还没拔出来的五颗透骨钉。 在因缘枷加持下,近来他修为有所进益,经脉稳固,脉象上乍看已无破绽,但随月升只摸了那么一下,居然就瞧出端倪。 方行柳心念急转,将手收回袖中,淡声道:“不必了。” 病灶不得解,随月升心痒难耐,再近一步:“不如我给你开个方子调和调和。” 此人好医成痴,只恨不得那顽疾长在自己身上。 方行柳暗骂这普济仙宗大公子多事,慌着躲避,下意识往后一退,却忘了自己站在边缘,身后便是那“三千”天阶。 一步踏空,心脏遽然揪紧,未等他用轻身术补救,身体便猛地被人从后稳稳托住,半推半就,顺势抵在了个结实的胸膛上。 “我看还是算了吧,”身后那人嗓音戏谑:“都说世上有三不沾,枉死崖下的鬼哭草,黄泉蒿里的苦泉,以及广寒君的药方。” 方行柳听见这声音时便愣了愣,纤眉挑起一簇幽火,即刻与此人拉开几步距离:“怎么是你?” 鹿鸣渊摊手抛来个熟悉的回答:“这很奇怪?” 魏慈心眼睛一亮:“鹿前辈!……原来你们认识?” 魏含章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咳了声:“我们得去和人汇合了,前辈,二公子,再会!” 说着抱拳一礼,把还弄不清状况的魏慈心给拉走了。 周子由嘀咕:“原来是攀上了这根高枝,怪不得之前要拒绝大师兄。” 方行昭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方行柳却只看着鹿鸣渊,表情警惕。 鹿鸣渊猜到他在想什么,唇角一弯,轻哂:“我拿了通行令。” 言下之意,他自己另找了队伍,不会把他换出去。 方行柳半信半疑,只恐对方有什么后招等着自己,虽说此前言明了一笔勾销,但方行柳压根儿不信,与其相信这人是释然了,不如信他被夺舍了。 方行柳:“他们两个呢?” 话音一落,这才又有两人慢腾腾从长阶上登上来,皆是灰头土脸,和鹿鸣渊神清气爽的模样大相径庭,仿佛才经历一场恶战。 谷间蝉煞有介事擦了擦汗:“有点急事来晚了点。” 随老鬼沉默把头撇到一边。 没人戳破。 几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往望仙台正殿走去。 这次玄字庚辰的引路人是方如意。 之前在剑宗时,方行昭让他服用过通玄丹,测出他的感知度竟然远远超过常人。 本来队里最后一个位置是留给广寒君的妹妹,但听闻宗主勒令她在家中养病,方行昭才让自己补了这缺。 虽说引路人在秘境里会被削弱实力,但感知强弱与灵根菁纯度相关,也是自身天赋之一,若能赢得几位宗主青睐,未必不能一战成名,或许还能被丘长老看中,收作关门弟子。 荒字辛酉虽然千古第二,可那些人岂是好相处的?可惜二哥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方如意跟在方行昭身侧,目光惋惜,又似怜悯。 方行昭屡屡回头看向方行柳,然而对方不紧不慢缀在最末,甚至故意隔了个鹿鸣渊进来,方行昭与这位被除名的大师兄并不熟悉,再加上自重身份,便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鹿鸣渊察觉到这二人间的氛围,挑了挑眉,就着朝前走的姿势微微歪头,语气促狭低声道:“和你哥哥闹矛盾了?” 方行柳同样面不改色直视前方,唇缝里泄出一句:“你不是早把我家底都查穿了,还问什么。” 鹿鸣渊挂着假笑:“我看你哥哥对你关心得紧,既然有去处,怎么还费心进我的队?” 方行柳冷笑一声,目光故作轻浮,用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阴阳道:“因为咱们是道侣啊。” 果不其然被戳到伤心事,鹿鸣渊脸色僵了一瞬。 那厢随月升已然从聊天里得知了进自己队伍的是另一位三公子方如意。 他好奇回眸:“二弟怎么不一起来,便也不用再叫其他人了。” 鹿鸣渊忽然振作,似是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机会,负手高深莫测道:“当然是因为比起他哥哥,我俩更‘熟’一些。” 方行柳暗叫不好,果然在随月升追问二人关系时,鹿鸣渊咧嘴一笑:“因为我是他的道——” “侣”字还未出口,方行柳一个激灵,赶紧甩出一道禁言术,情急之下,想随便找个称呼把这混账没说完的词给盖过去。 可或许是被刚刚一连串的“哥哥”给影响,于是便有了惊天动地口不择言的一句:“——哥哥!” “……” 众人脸色各异,目光微妙,方行昭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而鹿鸣渊本来动动手指头就能破那术法,听到方行柳这句话后竟愣了一下,以至于正脸结结实实挨了道禁言术。 须臾他回过味来,垂首解了术,见方行柳已经是一副作茧自缚的郁卒模样,更觉得好笑。 随月升自以为洞悉原委,讳莫如深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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