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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有外人,观山霭迷迷糊糊从沈栖迟领口探出一小团,几根触手凑了过去,绕着杜蘅转了一圈。 骤然见到这种东西,杜蘅眼中也没有半点惊色,他只是垂了垂眼,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温和地与触手对了对指尖。 花朝转头看向沈栖迟:“你们先休息吧,回头我看能不能直接修一条你们房间到阵点的暗道。” 说这话的时候,杜蘅就站在一旁,他注意力仿佛完全放在身边的触手上,神色没有半分惊讶。 沈栖迟的目光在杜蘅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嘴上说是照料,可花朝对眼前之人的态度,可不像是对一个普通的小倌或管事那么简单。 沈栖迟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那点藏在温和之下的锐利一闪即逝。 再看向杜蘅时,眼底已经多了层心照不宣的东西。 沈栖迟重新打量起这个气质温和柔软的男人,末了,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人估计是花朝的心腹,不可小觑。 杜蘅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 他直起身来时,与沈栖迟的目光在空气里轻轻一碰,又各自错开。 观山霭未感到气氛的不同。 触手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这里翻翻那里动动,仿佛在巡视领地。 花朝和杜蘅没再多说,很快离开了。 房里只剩两人,沈栖迟舒了一口气,总算松弛下来。 这一夜到底折腾得太久,他早被地下暗道的诡异气息沁透了,浑身上下腻得难受。 “我去沐浴。”沈栖迟点点观山霭,“你先睡吧。” 观山霭早就困了,但他小孩子闹觉脾气,越累越黏人,闻言只说:“我也去。” “你去什么。”沈栖迟笑了。 他抻出一块帕子净了手,这才伸手把人捞过来,揉揉捏捏地搓了一通。 观山霭半点没被暗道中的污浊气息侵蚀,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沈栖迟把脸埋进他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末了还嫌不够,又拿鼻尖在他发间蹭了蹭,才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他宣布:“你非常干净,不需要沐浴。” 观山霭站在原地,被揉得头发乱糟糟的翘起了一撮。 他被这一通揉□□得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再抬头,沈栖迟已经施施然走了。 就是背影看起来……好像有点着急? 观山霭眨眨眼。 他困得发懵,站在原地艰难地思考了一下是听沈栖迟的话还是跟沈栖迟在一起。 沈栖迟说他一会就回来,我应该……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了上去。 醉花阴后院中,有一个非常符合它气质的浴房。 那是一处引了地热的温泉池,四面垂着影影绰绰的纱屏,几座假山错落其间,被氤氲的水汽一裹,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只余下几点暖黄的灯影,从纱隙里漏出来,在水汽里浮浮沉沉,像是浸在池中的月亮。 空气里混着热泉特有的硫磺气,温吞吞的水声从纱幕后头漏出来。 哪怕观山霭还读不懂什么叫做暧昧,只是往此处一站,也无端感觉浑身被水汽沁透了。 他脚步放得极轻,悄悄猫在一扇纱屏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那重重叠叠的水汽往里看。 热气一股股地扑出来,熏得他面皮发烫。 观山霭睫毛上凝了细细的水珠子,水汽把他垂在颊边的几缕发丝都打湿了,软软地贴了上来。 他藏在此处,倒不是觉得看人洗澡有什么不应当,但是沈栖迟不让他跟过来…… 可是他理所当然应该一直跟着沈栖迟的。 所以不让他跟着是沈栖迟不对。 观山霭想了想,觉得很是这个道理,于是探出头,大大方方地看。 屏风那头,沈栖迟衣襟已经解了一半。 他背对着观山霭的方向,随手把外袍搭在架子上,几件衣料便松松地垂了下来,遮住了观山霭一半的视线。 观山霭又努力偏过头,水汽氤氲里,他头一回看清了沈栖迟的身体。 沈栖迟平日里穿着衣裳,只觉身量清俊颀长,像一杆挺秀的竹。 他常年练剑,这会儿长衫尽褪,才显出肩廓平挺,腰身紧窄,通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的肉,肌肉线条流畅而又漂亮。 那粼粼的池水漫上来,没过他的小腿,他的腰,热气蒸得他整个人都像笼在一层薄薄的雾里。 薄雾里头,他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了,只余下一道剪影,在暖黄的光里起起伏伏。 观山霭意识到一点不对。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完整见到沈栖迟不穿衣服时候的样子。 上一次还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刚刚认识,在那个山洞里,观山霭在沈栖迟敞开衣袍内看到他胸口的伤。 那居然,已经是那么久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这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之后这么长的时光里,他们同床共枕,同榻而眠,双修时沈栖迟将他揽进怀里,把他的长袍揉得散乱,襟口大敞,皱巴巴地蜷在身上,露出大半身体。 可沈栖迟的衣衫总是齐整的,领口收得端正,衣襟系得一丝不苟。 观山霭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一点不对。 他太习惯于万事跟随沈栖迟的步调走,乃至于都没有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如他所想的一般完全亲近。 观山霭知道沈栖迟是个人类,人类没有办法用灵气本源凝结成袍子,因此总是需要在身上覆盖一些外物。 观山霭不喜欢外物,可是人类都是要穿衣服的,这没什么办法,所以观山霭可以接受有别的东西隔在他和沈栖迟之间。 可是他们真的不能毫无阻隔地待在一起吗? 哪怕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双修的时候,也不可以吗? 观山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栖迟撩起一捧水浇在肩上,水又顺着他的胳膊滑下去,在他绷紧的肌肉上留下几道晶亮的水痕,又落回池子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抬手将湿透的长发拢到身后,背上的肌肉便跟着牵动起来,肩颈线条舒展,水珠顺着脊缝滑下去。 观山霭定定地望过去,突然意识到,原来沈栖迟身上,还有这么多他没见过的地方。 观山霭有一点点的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令他不想再蹲在这里了。 池边的石头被热气烘得温温的,他赤着的脚踩上去,一点声息也无。 沈栖迟背对着他,正舀着水洗发,水流哗啦哗啦地从耳侧经过。 朝夕相处,观山霭的气息激不起他半点警觉,沈栖迟此刻还在回忆暗道里阵法的每一处灵气波动,分毫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 观山霭蹲在他身后,近得都能闻见他身上温热的皂角香。 他抿住嘴唇,突然摸了摸沈栖迟的肩头。 掌心贴上去的刹那,观山霭几乎要缩回手,那片肌肤被热水泡得滚烫,还带着一点绷紧的弧度。 骤然被人摸到颈脉附近,命门近在咫尺,沈栖迟悚然一惊,倏地转过了身。 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观山霭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一紧,一只滚烫的手扣在他后颈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 手掌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观山霭眼前骤然天旋地转,整个人便直直往水里栽去。 仓促间他瞥见沈栖迟的眼神,目光森冷而锋锐,像一柄出鞘的剑。 下一瞬,观山霭兜头扎进了水里,温热的水霎时没过了他的头顶。 还没来得及反应,扣在后颈上的手一下子松了,观山霭又被人掐着腋下从水里捞出来。 他被那股力道一带,整个人便失了重心,踉跄着朝前栽去,一头撞进了沈栖迟怀里。 观山霭脸正正撞在那片滚烫的胸膛上,鼻尖、嘴唇、脸颊,全陷进那紧绷的皮肉里。 那胸膛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撞在观山霭耳边。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撑在沈栖迟的腰腹上,那肌肉绷得死紧,指腹下是几道分明的腹肌纹路,触感滚烫紧实。 沈栖迟险些被他吓死。 他手忙脚乱地把观山霭从池子里抱出来,放在池边,拍他的背:“呛水没?” 观山霭浑身狼狈,衣服湿透了,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眼神懵懵地看向他,像只倒霉的落汤鸡。 沈栖迟又心疼又好笑,把他糊了满脸的头发拨开,忍不住骂他:“做鬼呢,一点声音不出,多危险。” 观山霭似乎是才回过神,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沈栖迟。 陌生的触感,似乎还萦绕在掌心。 沈栖迟还在问他怎么样,观山霭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只是突然,非常,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沈栖迟之间,确实应当还有比现在更加亲近的关系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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