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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观山霭蹭蹭他的鼻尖,眼睛弯了弯,“你呼吸好慢。” 新的触手抵在沈栖迟胸口,他全部的生理反应此刻都无所遁形。 “为什么?”观山霭有点疑惑,“你同意的。” 是沈栖迟同意,观山霭才可以和花朝说话的。 最开始沈栖迟其实对花朝很警惕,但是从某一日开始,他突然无声地放宽了某种安全界限。 沈栖迟没有说过,但观山霭感受得到。 “等等,”沈栖迟觉得不对,“我没有不同意你和任何人说话。” “哦哦。”观山霭不放在心上。 观山霭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沈栖迟有很多安全界限,而观山霭待在他保护范围的最深处,如果沈栖迟打开一道小门,观山霭就伸一根触手出去,捅一捅他审核通过的人。 柳芸娘如是,花朝亦如是。 倒不是旁的人就半句话都不许说了,观山霭还有许多熟悉的人,比如跑堂,比如小镇上卖糖果点心的店主们,比如连翘和小厮药童们,都是很好的人,沈栖迟也经常让他可以去找他们聊天。 但是有的人,是特殊的,可以说更多的话的。 沈栖迟怎么定义这种人类之间的关系来着? 朋友吗? 沈栖迟意识到事情有点大条了。 他握住观山霭的腰,摆出长谈的架势:“观山霭,你可以想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我都没有不同意,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我的同意。” 观山霭不听他的,他还在想上一个问题:“你不高兴我和花朝说话,为什么?” 没有不同意,但是不高兴。 观山霭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差别,这种差别令他觉得很有趣。 “不是花朝不可以……是‘别的人’不可以?”观山霭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触手撒欢地在身后摇来摇去,拍在桌子腿上,震得桌子一直晃,“你不高兴我和别人说话。” “没有!”沈栖迟耳根发热。 “你有。”观山霭一下子砸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的笑声透过衣料传出来。 几根触手也一根根缠上来,缠得紧紧的,他整个人都挂到沈栖迟身上:“你想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话!” 沈栖迟被他缠得动弹不得:“……” 沈栖迟看着勒在他身上,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但就是特别特别开心的观山霭,一时说不出话。 一下午莫名其妙的憋气骤然消散,他突然就忘了之前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真的没有。”沈栖迟叹了口气,嘴角也扬起来,他摸摸观山霭的头,“你能有朋友,我很高兴。” 心口的气散开,沈栖迟此刻倒是坦荡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虽然丢人,但他确实是有点不高兴的。 不痛快归不痛快,但为他高兴也是真的。 沈栖迟是真心盼着,观山霭可以有朋友的。 观山霭黏黏糊糊地赖在他身上:“我只跟你说话就好了。” “不用。有很多朋友是件很好的事,”沈栖迟笑得有点无奈,想了想,他类比,“我也总要和别人说话呀,你也不高兴吗?” “不会呀!”观山霭想也不想就答,语气特别开朗。 沈栖迟:“……” 沈栖迟心口刚顺下去的那口气又塞回来了。 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气笑了。 好大度啊。 很小气的沈栖迟默默生了一会儿气,没忍住两手捧住观山霭的脸,把两颊的软肉往中间一挤,把观山霭脸揉得变了形。 观山霭顶着小鸡嘴疑惑地看他。 沈栖迟憋不住笑了一声,放开他的脸,手又落在他后脑勺上,五指插进那一头软发里,胡乱揉了两把,把观山霭揉得东倒西歪。 有什么办法呢? 沈栖迟无奈。 观山霭就是没开这个情窍,有什么办法呢。 观山霭被揉得懵了,“沈栖迟?” 沈栖迟没答,只把观山霭往怀里一按,不让他看自己的脸色。 观山霭从他怀里挣出半张脸,忽然疑惑道:“你怎么还在不高兴?” 他想了半天,郑重其事地承诺:“我以后,都不跟别人说话了。” 沈栖迟一噎,赶紧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很大度的观山霭决定包容很小气的沈栖迟,他已经发现了,沈栖迟很多时候是不会承认自己想要什么的。 很多时候,观山霭能意识到沈栖迟想要什么,但又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要。 但是沈栖迟总是很有道理的,所以大部分时间里,观山霭还是会听沈栖迟的话。 他说不可以要,那就不要。 不过今天不同。 观山霭有点兴奋,他摆了摆手,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他宣布,“我以后只跟你一个人讲话。” 沈栖迟意识到完蛋了。 他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间连之前在别扭什么都忘干净了,按着观山霭就要再讲道理。 观山霭才不听他唠叨。 他独自高兴得不得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在沈栖迟怀里动来动去。 沈栖迟几次被乱甩的触手打断嘴里的话,一个没按住,观山霭就像撒欢的猫,从他怀里消失了。 屋里只剩一个飞窜的白色毛团。 ---------- 隔天,花朝从楼里散场回来,一进门就瞧见观山霭趴在廊下的软垫上晒太阳,沈栖迟难得也坐在软垫上,闲闲捧着一卷书。 观山霭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来,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他把脸别向一边,一声不吭,连触手都收得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 沈栖迟翻页的动作一顿。 花朝本来是找沈栖迟有事,见状脚步一转凑上前去,弯下腰,一张脸笑吟吟地凑到观山霭跟前,“怎地不欢迎我?” 他原是开玩笑的,却不想观山霭真不搭理他了,整个人往沈栖迟那边挪了挪,头枕在他腿上,翻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沈栖迟小腹上。 花朝一愣,直起身看沈栖迟:“我得罪他了?” 沈栖迟一脸生无可恋。 他最后一丝“观山霭睡一觉就把这事儿忘了”的幻想终于破灭,抬手扶了扶额。 低头看向埋在自己衣摆里的观山霭,声音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无奈:“你可以跟他说话。” 花朝目瞪口呆。 他上上下下打量沈栖迟,像是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人,“沈栖迟,你,你……” 花朝指指点点。 沈栖迟难得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表象,手里的书本发出纸张拉伸的吱呀声。 花朝抚掌大叹:“真有你的啊沈大公子,家教这么严,连说句话都得找你审批。” 沈栖迟耳尖都红了。 观山霭从沈栖迟衣摆上抬起头,小心地看了沈栖迟一眼,又对花朝小声道:“是我自己不想理你的。” 语气很正经。 很欲盖弥彰。 好像沈栖迟拿刀抵在他脖子上,逼他这么说似的。 沈栖迟:“……” 沈栖迟太阳穴突突地跳,反手捂住观山霭的嘴,把人按在怀里,凑到他耳边小声又说了半天。 他如今倒是一点不吃味了,车轱辘话劝了一晚上,观山霭听没听进去两说,沈栖迟现在是巴不得观山霭赶紧出去找别人说话去。 观山霭呜呜了两声,眼中终于没忍住闪过一丝笑意。 沈栖迟敏锐地捕捉到了,气得按着他肚子挠他痒痒。 观山霭逃也逃不掉,一下子笑得不行了,把头拱进沈栖迟怀里小声地讨饶。 沈栖迟掐他腰:“你一天天就气我吧。” 花朝在旁边看了半晌,终于很有礼貌地举起手,打断道:“请问,今儿我是来给你们两口子逗闷子的吗?” 沈栖迟揽着观山霭,假笑看向花朝:“花老板没事就回去休息吧。” 花朝收了玩笑,正了正神色:“不闹了,我可是有正事找你说的。” 沈栖迟心中已有预料,神色也沉下来,点点头。 他顺手拍拍怀里的观山霭:“去玩吧。” 观山霭如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软垫上爬起来,几根触手懒懒地拖在地上,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就要往屋里走。 沈栖迟见他走得头也不回,脑子突然一抽,鬼使神差问他:“那我跟他说话了?” 观山霭:“?” 观山霭被问得莫名其妙,却还是点点头:“说呀。” 他走出两步又转回来,狐疑地问沈栖迟:“我陪你?” “走吧走吧。”沈栖迟感觉自己脑子坏了,掐着太阳穴冲观山霭挥挥手。 花朝在旁边简直要爆笑出声。 他忍了又忍,才在沈栖迟刀子一样冰冷的视线里把笑塞回去了,见他脸上隐隐透着气闷,好心安慰道:“他又不跟你一样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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