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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强迫一个利刃悬在头顶的人安眠。 这几日的悠闲时光如同偷来的,如今沈栖迟身体好了许多,也尽够了。 沈栖迟,终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观山霭突然伸手用力搂住他,额头用力抵在他胸口,使劲顶了顶。 “怎么样才可以把他们全部杀掉呢。” 沈栖迟垂眸看向观山霭,入眼的却只有半个圆圆的后脑勺,和一小片被日头晒得微微发暖的发顶。 他恍惚间意识到,纵使一直在被追杀,可他却似乎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认定了自己会有很漫长的一生。 沈栖迟突然笑了:“会有你期待的那一天的,观山霭。” ---------- 观山霭难得没有在日头落下去的时候就压着沈栖迟睡觉,而是主动把一摞卷宗抱了过来,放在他手边。 “不可以看到很晚。”观山霭说,声音还有点闷。 他说完,又觉得不够,抬眼看了沈栖迟一眼。 哇,好有威力。 沈栖迟做发誓状。 他收回手,侧身后仰,拍拍大腿,示意观山霭过来。 虽然嘴上一直念叨着无聊无聊,但实际休养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只是才清闲了这么几天,骤然又要开始看卷宗了,他是真的有点不适应。 所以工作的时候需要有观山霭玩一玩。 “不要,”观山霭摇摇头,“我也好忙。” 沈栖迟张着手臂,怀里空着一大块没有人填上。 被拒绝抱抱了,他挑了挑眉,却没有恼,反倒是笑了。 观山霭正要走,沈栖迟装作若无其事,在观山霭转身的一瞬间,眼疾手快地探出手去,一把把人捞了回来。 他也不由观山霭分说,将人扣在怀里上上下下胡乱揉搓了一通,观山霭被他揉得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皱巴巴地堆着,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沈栖迟心满意足。 他松开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行了,忙去吧。” 观山霭转过身就扑上来咬他。 沈栖迟一边笑一边躲,双手拦在胸前,挡着他:“抱抱没有了,大忙人快去忙吧。” 观山霭负气走了。 沈栖迟这才摊开卷宗,铺纸研墨,凝神将视线落在书页上。 眉心皱出了一条浅浅的痕迹。 他才闲了这几日,重新拾起这些,笔尖落在纸面上,竟有一瞬的滞涩。 沈栖迟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四周空空。 他也不想看的。 只是这些到底都是要紧的事,他努力集中精神,笔下流出一串潇洒的字迹。 腿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沈栖迟一愣,低下头。 一小团白毛球蹲在他的脚边。 团子小小的一个,圆滚滚的,触手拖着自己的小垫子和一卷阵法书,好不容易才吭哧吭哧地挪到桌边。 观山霭见他没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腿,指指桌子。 “呜啾。”要上去。 沈栖迟任劳任怨地把他抱上桌子,又将他的阵法图和小垫子捡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好。 观山霭往垫子上一趴,整团软毛都陷了进去,摊成扁扁的一片,只留一对眼睛露在外头,亮晶晶的。 书摊开来,比它整个身子还宽出一截,它便又往里挪了挪,好凑得近些。 “呜啾。”你继续忙吧。 一根触手捻起书页,另一根点在纸面上,顺着图谱的纹路,慢吞吞地描。 那团白毛随着书页的翻动,也轻轻地跟着晃,有时候还无意识地往书页上拱一拱。 沈栖迟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又没干活。 他看得手痒,索性把手塞在观山霭肚皮下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 软绵绵热乎乎的毛团子压在他手里,捏起来手感十分不错。 沈栖迟有团子捏,终于觉得看卷宗没那么无聊了。 屋里只听得见油灯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两人的呼吸挨在一处,在夜色里分辨不清。 夜色渐深。 观山霭就趴在桌边的小垫子上,书也不看了,只把两只乌溜溜的圆眼睛从白毛里露出来。 他隔一会儿昂起来看一眼沈栖迟,又扭头去看一眼窗外,再回过头来又看沈栖迟,毛球在垫子上不安分地挪来挪去,蹭得垫子都歪了。 沈栖迟专注地落下一行字,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频繁落在身上的视线,眼底却隐隐藏着一丝笑意。 几根触手在桌脚边缠来绕去,绕成一团,时不时碰到沈栖迟的腿。 时间一点一点地熬过去,观山霭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有点后悔没有让沈栖迟只许看一个时辰,如今已是亥时,再这么看下去,这一夜都要熬没了! 好容易忍了又忍,触手在桌脚边把自己打成结,他到底再也坐不住了,从垫子上弹了起来,触手就要去抽沈栖迟手里的卷宗。 他都已经想好了,沈栖迟若不肯松手,他就再瞪他一眼,再不行,就把灯吹了。 沈栖迟却没给他夺走的机会,触手才刚碰到一点边,沈栖迟就将卷宗随手扔到一边,像是早就在等着他这一下似的。 他转过头来看观山霭,眉眼间带着点倦意,却又带着笑,笑意温然,像夜色里半掩的灯光。 他这样干脆,倒让观山霭心里准备好的那些话,全没了用武之地。 “看完了?”观山霭变回人形,坐在桌子上,眼底有一点茫然。 “没看完。”沈栖迟说,眼里带着点笑意,“你不是不许我看了吗?” “不许。”观山霭重复。 “你说了都算。”沈栖迟伸出手。 观山霭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被沈栖迟捞了过去。 沈栖迟将他抱了个满怀,进了里间,两个人一起倒进被褥里。 锦被翻起半幅,又软软地覆下来,把两人罩在一处。 沈栖迟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到底忘不了那一日。 观山霭双眼通红,发丝凌乱,嘴唇上全是咬出的口子,还在渗血,眼里满是惊惶,看起来那么绝望,又那么委屈。 “你让我看着你,什么都不可以做,然后你死掉。” 他说,这样不行。 沈栖迟闭了闭眼,把怀里的人按得更紧了。 看着我吧。 做什么都可以。 这日午后,日头又暖,观山霭又把沈栖迟按在了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如今是早睡晚起还要午休,一日干不了几个时辰的活,好在观山霭的阵法修习已经逐渐走上正轨,卷宗也渐渐看得差不多了。 沈栖迟白日里练练剑,再抱着观山霭休息一会,倒真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他半躺在躺椅上,浑身懒洋洋的,头脑却在飞速运转,所有获得的信息层层连接,逐渐织成一张大网,他站在网中,寻找隐藏的生门。 观山霭就窝在他怀里,开头还挺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拿触手去勾他的衣带。 日头从廊檐斜斜地漏进来,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暖。 观山霭团在日光里,不一会儿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歪在了沈栖迟肩上,眼睛阖得只剩一条缝,好像浑身不存在的毛都晒化了,软塌塌地堆在他胸口。 沈栖迟肩上一重,偏头去看,就见他半张脸陷在日光里,脸颊晒得微微泛着粉,睡得安安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极淡的影子。 明明是他按着别人休息,到头来自己先睡得人事不知。 沈栖迟乐得自在。 观山霭只要有沈栖迟陪着,睡觉就特别老实,怎么折腾也不会醒。 是故沈栖迟一面想着事,一面自娱自乐地盘观山霭。 摸摸观山霭的头发,顺势捏捏他的脸。 观山霭本来就瘦,但是那种饱满的瘦,脸颊肉很软,可前两天却苍白消瘦得下巴都尖了,这两天才又养回来一点点,指尖戳一下便陷进去一个小窝。 沈栖迟心思全在正事上,手上无意识捏着观山霭玩,捏完脸又去玩人家的手,把那几根手指头当算盘拨来拨去,又捏捏掌心的软肉。 脑子里总算想出了个章程来,沈栖迟心神一松,愉快地把人往怀里一颠,再抱着晃一晃,像抱着个沉甸甸的会呼吸的布娃娃。 观山霭由着他这样折腾,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被扰得烦了,才含含糊糊地哼一声,哼完又陷回他怀里,无意识地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接着睡。 几根触手将沈栖迟的手从本体脸上拉开,自己反而落入了手掌里,被沈栖迟灵巧的手指一绕,不知不觉绕成一个花结。 触手面面相觑。 观山霭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他勉强找回了几分神智,半梦半醒间,先觉出了耳朵上覆着一只温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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