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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娘竭力敛着笑意,唇角绷得发僵,唯有眼尾泄出几分戏谑。 沈栖迟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自觉前倾,又掩饰般地端起了茶杯。 柳芸娘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他说,他上次说不可以了,您让他受不了可以哭。” 沈栖迟脑子嗡的一响,眼前一黑,被茶水呛得咳嗽起来。 柳芸娘递了一块新帕子给他,看见沈栖迟如今的表情,只觉得神清气爽,什么崩溃和尴尬都没了,只觉得好笑。 沈栖迟再维持不住平素的客套疏离,干巴巴地捏着茶杯,一时竟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柳芸娘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等沈栖迟喘过这口气,替两人重新斟了茶,脸上戏谑的笑意慢慢收起来,神色略微郑重了两分:“我见他似有……委屈,便问他是不是生您的气了。” 柳芸娘同沈栖迟对视:“他说不是,只是觉得您好像很难过。” 沈栖迟良久没有说话,眼中怔忡。 柳芸娘想起观山霭当时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心软,叹口气:“恕芸娘多嘴,公子可是有什么顾虑?” 沈栖迟没有回答,他避开视线,看着杯子里剩下那半杯水。 茶水在日光下荡起微微的波纹,水光晃晃悠悠映在他眼底。他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不懂那些事。” 柳芸娘不同意:“公子希望他懂什么?” “很多吧。”似乎是刚才的尴尬把他心里的壳子捅破了,沈栖迟难得坦诚,笑笑:“起码要懂得什么不该同旁人说吧。” “若公子觉得小公子年幼懵懂,教导他就是了,何必如此。”柳芸娘劝他。 沈栖迟望向窗外,突然笑了,眼中似有怅然。 他摇摇头:“你看,这件事如果我避而不答,他甚至只能去问你。” 沈栖迟声音低哑,近乎呢喃:“他同你只一面之缘,他竟只能问你……” 柳芸娘一愣,半晌,将话挑明:“他很喜欢您。” “我知道。”沈栖迟没有惊讶,眉眼柔和下来,神情平静。 “您知道?”柳芸娘凝眉。 那为什么。 “那不是我想要的。”沈栖迟垂眸,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郑重万分。 “算我贪心吧,我总想他能明白此心为何。”沈栖迟静静坐在那,茶烟袅袅,如同落了满身的雾气,“如今不师不友的,算什么呢。” 柳芸娘长久望着他,突然道:“听说修仙之人青春永驻,叫人看不出年纪,芸娘还不知,沈公子今年岁几何?” 沈栖迟一顿,回头看她。 柳芸娘不闪不避,眼神坦然,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柳掌柜,”沈栖迟不敢置信,“你莫不是在说我幼稚吧。” 柳芸娘一下子笑了,连忙再次举起茶杯挡住上扬的嘴角:“芸娘不敢。” 说着不敢,她眼中笑意却不加收敛,眼尾弯弯。 她对着沈栖迟向来恭敬,难得有这般神色。 沈栖迟神情僵硬。 平日相处不多,沈栖迟行事沉稳,修为高深,柳芸娘一直将他当作阅历厚重的隐士高人,心底存着敬重。谁料到如今看来,恐怕这位沈仙长竟当真只有他面上的年纪。 算一算,自己竟还比他虚长十几岁。 柳芸娘看着沈栖迟,又想起观山霭,如同看到家中的后辈子侄,她眼神慢慢变得柔软,眼底漾开温和的暖意。 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身子微微坐直,手肘虚虚搭在桌沿,目光平和望向对面的人,神色逐渐郑重:“常言道,交浅切莫言深,有些话,芸娘本没有身份说,可芸娘这条命都是公子所救,今就托大,还请公子听我一言。” 她眼神几乎温柔,将沈栖迟看的浑身不自在:“我与小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他却只能来同我讲这种事,您心疼他。可是——” 她声音极轻,落入沈栖迟耳中,却仿若惊雷:“可是您,为什么也在同我聊这件事呢。” ---------- 客栈房门打开一条缝。 沈栖迟还没来得及迈进来,一团白影从门边的矮桌上飞起来,裹挟起一阵微风,直直朝着他的胸口撞过来。 沈栖迟吓了一跳,赶忙进门,“哐”的一声合拢房门,将外面廊道路过的客人全部隔绝在外。 毛球形态的观山霭绕着他脖子转了好几圈,沈栖迟被他蹭的痒,将他从头顶捉下来,抱着他坐在床上:“等急了?” 观山霭重新化作人形,跨坐在他腿上,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戳在他嘴唇上。 沈栖迟忍不住笑,向后仰,隔开一点距离。 观山霭定定盯着他,沈栖迟本以为他要追问柳芸娘的事,回来的路上早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谁料观山霭盯着他,突然说:“你又在想很复杂的事。” 沈栖迟的笑一点点僵在脸上。 观山霭脑袋微微往前又凑了凑,乌黑的瞳仁干干净净,追问:“你在想什么?” 槐树叶子在窗棂外面沙沙响,阳光顺着窗子流进来,在地上投了一小圈晃动的光斑。 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乱七八糟地叠成一团。 沈栖迟本想说没什么。 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愣了半晌,难得坦诚:“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脑中似有千头万绪,无数心事缠绕打结,可若细细分辨,又仿佛两手空空。 沈栖迟的手虚虚搭在观山霭腰侧,没有半分力道。 观山霭一动,似是想要离开,沈栖迟下意识将观山霭按在腿上。 观山霭不动了。 沈栖迟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讷讷道:“要不要双修?” 瞥向旁边热烈的阳光,又猛地将话吞回去。 他正要改口说等晚上,却见观山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走? 沈栖迟一愣:“去哪?” “去镇西啊。”观山霭奇怪的看向他:“那里树枯了很多,我们去试试能不能把他们救回来。”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沈栖迟眼前一黑,观山霭一句话把他脑子里想不清楚的千头万绪都冲没了,大脑直接一片空白。 他咬牙切齿。 好极了。 观山霭,你真是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沈栖迟咬牙切齿,他想拒绝,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差点忘了,观山霭找他双修本就是为了让草木复苏,如果拒绝这个,只在房间里,那不就成了纯粹的…… 观山霭稳稳跨坐在他膝头,膝盖抵着他腰侧,两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体温和柔软的触感隔着两层布料压在沈栖迟大腿上,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他看向沈栖迟突然泛红的耳根,伸手戳了戳。 沈栖迟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好半晌,只挤出三个字:“等晚上。” “为什么?”观山霭乖乖被他攥着手腕,也不挣扎,只是困惑,“你上次说,晚上要好好睡觉。” 沈栖迟噎住,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拍了拍观山霭后背:“观山霭,我说双修是只有两个人才可以做的事情,不能跟别人说。” 观山霭点头:“我有记住。” “那更不能被别人看到,白天镇西有人怎么办。你也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看到别人衣衫不整,也要避开。”想起柳芸娘,沈栖迟强调,“尤其是女性。” 他又改口:“男性也不行。” “我知道。”观山霭乖巧应声,又惋惜,“可是晚上好黑,我什么也看不到。” “上次我就没看到,你总捂我的眼睛。”他试图争取,“下次可以点灯吗?” 沈栖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有什么可看的。” 他就是因为怕看到观山霭才不点灯的。 虽然……也没什么用。 “你。”观山霭眼睛亮亮的,往前挪了挪,“你可以也不穿衣服吗?” “不要说的好像你没穿衣服。”沈栖迟头痛。 观山霭那身白袍明明全程都好好挂在身上好不好。 “可是都被你撩开了呀。”观山霭嘟囔。 话题一路跑偏,沈栖迟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强行喊停。 观山霭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想都不要想。”沈栖迟面无表情,“不可能脱衣服给你看。” 他知道观山霭没那个意思。 说不喜欢他穿衣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喜欢他穿衣服。 观山霭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兽性,若不是那身白袍是他自身灵气所化,相当于皮毛,他巴不得天天脱光了呆着。 沈栖迟身上的衣服就没那个好待遇了。 观山霭总暗戳戳试图往衣服里面钻,最好能直接贴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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