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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裕安照做。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其实他并不会出汗。　　“银巫。”　　锅里的植物汁液似乎沸点极低，一直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银巫“啊”一声，看过来，“裕安？”　　江裕安神情恍惚地问：“你决定了？要不……我们回去找哥哥作见证？”　　银巫皱眉。　　他很想把自己拳打虎头鲸、尾拍长老弟弟月易、手捆巨大污染生物的场面像妈妈给他放电影一样给裕安放出来。　　“裕安！”银巫握住江裕安的手腕，“你好像总觉得我没法为自己做决定，为什么？”　　江裕安愣：“……啊？”　　有，有吗？　　银巫：“你心里一直都在顾忌什么？之前一直要把我人类妈妈的事情告诉我，还想让她来‘警醒’我，是觉得我永远都会像你心里那个‘小美人鱼’一样，做出错误的选择吗？”　　江裕安哑声：“我……”　　银巫紧紧蹙着眉，“妈妈给我看了那条小美人鱼的故事。”　　他没带前缀，所以这个“妈妈”指的是他和江裕安共同的妈妈。　　江裕安顺着问：“妈妈怎么说？”　　银巫松开眉头，语带得意：“妈妈说小美人鱼可不是恋爱脑！她之所以喜欢那个王子，前提是她喜欢人类，想要获得人类那样永生不灭的高贵灵魂！”　　江裕安：“可她为王子做了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比如她失去嗓音、踩刀尖一样跳舞、没寿终正寝就变成了泡沫。　　银巫又蹙起眉，反驳：“妈妈说‘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小美人鱼最终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永生灵魂’。”　　江裕安：“……”　　说的也是。　　银巫语重心长：“裕安，你可不要太恋爱脑了噢。”　　这话在江裕安看来简直是倒打一耙倒反天罡江裕安顿时感觉不太服气：“可你之前还说过好几次想要变成人类呢，这让我怎么相信你真的不会伤害自己？”　　银巫心虚，“之前……之前我只是被迷惑了！”　　“没错，就是这样！”他说着还重重点头，“让我以为和你在一起必须要付出什么大代价，还不一定有好结局！可我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没有好结局？”　　江裕安：“……”该说什么？　　苦难教育只会激起人的逆反心理？　　银巫哼一声：“都怪你们太聚焦于小美人鱼的爱情，完全忘记小美人鱼最初的目标了！都快把我也骗过去了！”　　江裕安讪讪反思自己。　　银巫继续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想保护你，并没有要获得永生的灵魂。如果要变出腿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那我愿意去变；如果不用变出腿就能做到，那我才不会变。”　　江裕安的反思戛然而止：“……怎么画风又变了？”　　银巫这时的表情很郑重，他说：“我最初、现在、未来的目标，都是你。”　　“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美人鱼不是恋爱脑，可他是。银巫在自己心里偷偷承认。　　副作用　　恰好此时锅里biu地弹出来一个泡泡。　　银巫立马扭头，“熬好了！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步骤！”　　说着他掏出匕首。　　江裕安张了张口，只好把盈眶的热泪憋回去，闷声道：“银巫，我感觉那个污染生物已经消失了。”　　他所有的求得与求不得，所有的渴望与焦虑，似乎在此刻具体为眼前的某个瞬间。　　“噢~噢！”银巫点着脑袋，“我是拯救世界的人鱼啦？”　　江裕安愣了愣，又笑：“没错。”　　没错，小人鱼总是拯救着他的世界。　　说话间，银巫面不改色地在自己指尖划开一道。　　江裕安大惊失色：“！！！”　　银巫又迅速拉过江裕安的手，也在他指尖划了一道。　　两处小伤口迅速溢出血液，“啪嗒”，同时落入锅中，将锅中汁液染红一瞬，又迅速褪色不见。　　江裕安只是一团雾，伤口转瞬就消失了。　　但银巫的伤口却没能好那么快。　　“银巫！”江裕安没有治疗技能，只好化出一片创可贴，将小人鱼的伤口牢牢保护好，“你怎么下手那么快，痛不痛啊！？”　　银巫歪歪脑袋，问：“你疼吗？”　　江裕安：“我一团雾能有什么感觉，你看看你的手指——十指连心！”　　他满眼心疼，忽地后悔自己没考虑充分，在此之前本应该先准备好能迅速恢复伤口的药膏。　　“我也没什么感觉。”银巫摇摇头，“人鱼的恢复能力很强，这一点伤口还没有掉鳞片难受。”　　紧接着他又补充：“没有掉鳞片变难看时的心理难受。”　　江裕安共情能力很强，他没切断雾气的感知，所以能细致入微的感受到小人鱼指尖那道伤口的细微变化。　　血液在阻挡下慢慢停止溢出，凝结在伤口处，血肉鲜活地跳动着，使伤口渐渐恢复。　　也许是海里的环境使然，人鱼的恢复能力确实够强。　　江裕安抿紧唇，感受良久，才道：“银巫，我心里也难受。”　　话音刚落，银巫立刻抬手摸上江裕安的胸膛，“左边难受还是右边难受？”　　长袍看起来里一层外两层垂感十足，摸起来质感却很轻薄。他摸来摸去，还振振有词道：“这挺好摸的，也不难受啊。”　　江裕安瞪大眼睛：“！！！”　　什么话，这什么话！　　老妈你都教了些什么东西给小人鱼！　　江裕安一把抓住小人鱼作乱的手掌，脸红斥道：“不许转移话题了！”　　银巫满脸单纯，“嘿嘿。”　　插科打诨这么一会儿，银巫举起手指，“好了好了！裕安你看看，伤口肯定已经好了，我都没感觉了！”　　江裕安仍旧在通过雾气感受着，幽幽道：“刚结痂。”　　银巫心虚地放下手指，试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江裕安看到小人鱼这样子，内省起来。　　都怪他反应速度太慢，如果他能在昨天就反应过来最后一步需要药膏，那么今天这个伤口就不值一提。　　或者如果他能在刚刚反应过来拦住小人鱼，那么他就可以选择伤害最小、最没有痛感的滴血方式……　　总之他要成长的还有很多。　　江裕安长舒一口气，定定地看向银巫，保证道：“银巫，我会更努力地杜绝任何可能让你受伤害的事情……唔！”　　嘴巴还没有闭上，兀地就被塞进一勺味道奇怪的药。　　江裕安表情扭曲。　　难怪爸爸说最好把药加进食物里！　　银巫自己也吃了一口，抿紧嘴唇才忍住了把它吐出来的动作。　　他心想，以后裕安要是再说一些这样内耗的话，他就再往裕安嘴里塞味道奇怪的食物，让裕安嚼嚼嚼，说不出话。　　他已经领到妈妈给的任务啦！　　那就是让裕安尽量少思考抽象的意义！　　嗯……虽然他不太理解这句话，但“少思考”这三个字他还是听懂了的！　　药效发作得很快，虽然明面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江裕安总感觉自己明显少了许多轻飘飘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身体有了灵魂做牵扯。　　灵魂与灵魂的链接给人的感受极其鲜明，江裕安觉得自己回到了自己作为人类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人类……对世上情感的感知与捕捉最为清晰、最为细致。　　江裕安恍然觉得自己恢复雾气形体之后，像是在迅速从一场空茫盛大的梦中退却。　　他有些仓皇地前行一步，“银巫……”　　小人鱼及时握住他的手，嗓音像初见时那样清清泠泠：“裕安，我在噢。”　　梦里那团雾气永远也弄不懂复杂的情感，只会呆板地维护着这个不健全世界中的不健全规则。　　而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大半。　　“我好像灵魂归位了。”他喃喃道。　　银巫抬掌在江裕安面前挥挥，“裕安，这是几？”　　江裕安回神，微顿片刻，失笑：“五。”　　银巫煞有介事地点头，“对哦，我是巫。”　　小人鱼微微飞扬的银色发丝随着小人鱼上下点脑袋而轻轻摇晃着，显出格外俏皮的味道。　　——好可爱。　　江裕安顿觉心脏中了一支镶着爱心尾羽的箭，他手上稍稍使力，将小人鱼拉近自己，而后俯首，在小人鱼还未反应过来的视线中亲了上去。　　反正是银巫说不用打招呼就可以亲的。　　江裕安亲得安心、亲得放心，甚至还心安理得地更深入了一步。　　迷雾笼罩的范围，阳光都被层层叠叠地折射交织。　　这样四周都失去了能见度的环境天然给人一种“封闭”的错觉。　　灵魂链接的初步建成也给人一种想要和对方彻底融为一体的固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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