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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正坐在自己的小船上。 小船并没有遭受过海上风暴的痕迹,安安稳稳地载着他。他的身上也很干燥,并没有任何被海水打湿的证明。 江裕安一时有些发愣。 做噩梦了? 不对。 明明想着要通宵给自己守夜,怎么就睡着了? 他打量了一圈,船体没有任何异常,救生浮具仍旧好好地系在桅杆边,船帆也裹着平静的海风,带动小船平稳前行。 他这是……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做噩梦了? “裕安?”小人鱼从船头尖尖探出脑袋,“你怎么了?” 人鱼的面上满是好奇,两只胳膊撑着小船侧板,似乎想要上船来看看。 江裕安僵了一会儿,才从脑海中那股惊心动魄的濒死感中脱离出来。 他对上小人鱼的视线,忽然那股窒息感又重新升腾起来。 淹没了吗。 溺水了吗。 江裕安抬手捂住胸口,费力地克制住想大喘气的感觉,调整为有规律地深呼吸。 直到肺部的不适感消失,他才长舒一口气,又抬头看向人鱼,道:“没事,可能是噩梦后遗症,缓一缓就好了。” 很强烈,这种奇怪又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没有落水吗? “噢。”人鱼点点头,顿了一会儿,才道:“没事就好。” 说着他撑起胳膊轻松地跃上船,海蓝色的大尾巴“啪”一声沉重地落到甲板上。 江裕安问:“天才刚刚亮,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是不是夜里都在赶路,没有休息?” 人鱼正撑着胳膊想往船舱爬,闻言答道:“没有赶路,只是我游得很快。” 说完又撑着胳膊往船舱里爬。 江裕安点点头,看人鱼这样粗糙地在甲板上爬,简直是在嚯嚯鱼尾巴,起身走过去,无奈道:“想拿什么,叫我去就是。你这样多不方便。” “我就看看。”人鱼摇摇头,银色发丝晃了晃,在阳光下折射出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江裕安就停住脚步,“好吧。” 人鱼凭借自己的上肢力量匍匐进了船舱。 江裕安从船体侧边捞起一把闪着尖利锋芒的鱼叉,准备叉鱼。 人鱼在船舱里窸窸窣窣。 江裕安握紧鱼叉站在船头,看了会儿船底下深不可测的海洋,又转身往船舱走。 人鱼继续在船舱里窸窸窣窣。 江裕安走近,问:“还没找好吗?早饭想吃什么?” 人鱼闷声道:“好了。” 然后推出来两个装食物的木箱,一箱是果干,一箱是面包。 “那就吃面包?”江裕安问。 这种面包是最容易储存的、特别干硬的一种面包,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并不想轻易啃面包。 “面包?”人鱼从箱子里抓出一块面包,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又硬又糙,难吃。他撇撇嘴,把面包朝江裕安递过去,“你吃吧。” 江裕安接过,没直接上嘴,打算等会儿用锅蒸一蒸,把面包蒸软。 人鱼又在果干箱子里掏啊掏,掏出来几个小布包。 江裕安认出来,那是他分过类的苹果干、芒果干、草莓干。 人鱼掏出一把芒果干,先放到鼻子下嗅了嗅,而后塞进嘴里,嚼嚼,顿时眼睛一亮,又往嘴里塞了两把,脸颊都鼓鼓囊囊的。 见小人鱼还要继续往嘴里塞芒果干,江裕安出声提醒道:“其他的也可以尝尝。” 人鱼疑惑地看他一眼,迅速把嘴里的果干嚼完咽下去,又掏了一把草莓干。 这次连嗅闻的步骤都省了,直接填进嘴巴里,眼睛亮亮,尾巴也不自觉地摆了摆,似乎从头到尾都传达着“美味”的意思。 江裕安一手拎着鱼叉,一手拿着那条干巴巴的面包,站在甲板,看小人鱼吃得正欢。 人鱼嚼完了草莓干,又把手伸进装苹果干的布包里。 苹果干长得像被太阳晒死的蚌肉,人鱼皱了皱眉,拿出一片闻了闻,气味倒算得上清香,于是试着咬了一口,细嚼两下。 许是对苹果干的味道很满意,人鱼的眼神又亮起来,抓出一把往嘴里填。 江裕安幽幽地叹了口气。 大馋鱼 人鱼耳朵动了动,耳鳍受惊似的微微张开。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紧抓着装苹果干的小布包,仰脸看向江裕安,迟钝了一会儿,问:“裕安,你也吃吗?” 江裕安没摇头,将面包咬在嘴里,走过去拿起装着芒果干的布包。 他余光看着神情紧张的人鱼,俯身拿完芒果干就退后了两步。人鱼的神情果真稍稍放松了一些。 人鱼视线往下,终于看到了江裕安手里的鱼叉。 尖锐且带有攻击性的事物确实容易让人不快,人鱼锋利的爪尖已经若隐若现了。 但似乎在脑海里想到了什么,人鱼抬眼笑道:“裕安,你拿这个做什么?” 江裕安拿下嘴边咬着的面包,抬起鱼叉,“噢”一声,解释道:“刚刚准备去叉鱼做饭吃的,差点忘了。” 人鱼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噢,那你去吧。” 鱼叉的尖锐端并没有对着人鱼,人鱼也就没多在意,继续吃着果干。 江裕安转身走到船头,作叉鱼状。 一会儿没看到海里哪有鱼游着,又扭头去看抱着果干大快朵颐的人鱼。 银色头发,蓝色尾巴,在愈来愈明亮的日光中,折射出一些奇妙的颜色。 江裕安眨眨眼,总觉得自己的眼睛像突然得了色弱似的,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他又想起那道怎么也听不真切的歌声。 在梦里,在他没醒来的时候……是人鱼在唱歌吗? 他摇摇头,又转过脸往前看着辽阔的海面。 天亮起来了,海面就晶蓝晶蓝的,像小人鱼的尾巴鳞片。 这样的海里,会藏着什么呢? 他在船头站了好半晌,也没叉到一条鱼。 吃得心满意足的人鱼拍拍肚皮,朝他喊道:“裕安!” 江裕安应声转身:“怎么了?” 人鱼显然是吃得开心了,说话之前少了用来思考的那点迟钝时间,道:“我也要吃鱼片粥!” 江裕安嘴角抽抽。 大馋鱼。 “可以。”江裕安应道,“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吃完鱼片粥,你要给我唱歌听。” “可是他……”人鱼兀地住嘴,憋了一会儿,开始思考起来。 江裕安甚至都能看清这人鱼脸上的算计和窃喜了。 “好。”人鱼掩饰好表情,抬眼道,“我给你唱歌,你去做鱼片粥吧。” 江裕安于是放下鱼叉,拎着芒果干、攥着干面包,越过人鱼走进船舱。 将锅碗瓢盆还有隔绝石板都搬到甲板上来之后,他又从船舱拎出一条处理好的风干鱼。 人鱼望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是不是要去抓鱼?” 江裕安拎起正用小刀片着的风干鱼,朝人鱼示意:“不用,这里有。” “……噢。”人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在一边等着。 江裕安一步步熬着粥,人鱼就好奇地移着视线。 火焰“刺啦”一声着起来,扑腾起的热意很容易就被感知到,人鱼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向后挪了挪。 鱼片粥的香味很快就从锅里飘出来,锅底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人鱼撑着胳膊往锅边爬。 正爬了两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朝江裕安伸出手臂,“裕安,帮帮我。” 江裕安一僵。 随后把匕首往腰间一插,走过去,俯身欲捞起人鱼。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人鱼皮肤的一瞬间,人鱼就弹跳了起来,指间的利爪狠狠劈下。 江裕安早有预防地敏捷闪过,大步退到船侧的鱼叉边,警惕望向人鱼。 人鱼却没了动作。 利爪已经被收回,人鱼手捂着被触碰到的地方,不悦地皱起眉:“你好烫。不要你帮我了。” 江裕安面无表情。 人鱼又撑着胳膊往锅边爬。 江裕安觉得自己应该拿起鱼叉。 但人鱼爬到锅边坐起来,伸着脑袋嗅了嗅,自顾自道:“很香,一模一样。” 江裕安想,哪里一样了,新鲜的鱼肉跟风干的鱼肉简直天差地别。 人鱼伸手想端着锅,又被烫得尖叫一声。 这声音仿佛某种音波,江裕安感觉自己的脑袋嗡鸣一瞬,眼睛刺痛地闭了闭眼。 脑海里翻滚晕眩,像置身海上风暴。 江裕安身体一阵摇晃,只能勉强扶住船边。 好一会儿,脑海里杂乱的噪音才慢慢消失,江裕安睁开眼,正对上人鱼凑过来的脸。 !! 心脏剧烈地“咯噔”一声,紧随而来是密集如擂鼓般的心跳。 “你——!”江裕安被吓一大跳,瞳孔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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