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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圈飞过去把好友的手按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你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不然人类会很不珍惜、会很自以为是的！”　　——又是那种，仿佛当事人不在场的聊天方式。　　江裕安失笑，随后认真地表明态度：“我很感谢银巫对我的认可，他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一条人鱼。我很珍惜别人对我的认可。”　　他觉得，“认可”是一种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爱”，能使人欢欣使人雀跃，使人从心底生出满足感来。　　银巫就得意地仰着脸，用“你看吧，裕安就是个好人类”的表情看向圈圈。　　圈圈朝银巫“哼”一声，又转回话题，对江裕安道：“你可以去精灵族，但是只能你一个人去，乘着小船，在海上一直向东航行。绝对、绝对，只能你一个人。”　　“一个人？”银巫先惊讶了，“裕安很弱的，一个人在海上，要是有大鲨鱼、大鲸鱼吞了他的船怎么办呀？”　　而且裕安的爪子看起来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只遇上尖尖鱼，裕安可能也对付不了！　　银巫皱起眉头，有点担心。　　圈圈叹气，“小巫，这是[自然]给人类的考验呀，任何一个种族想要破坏[平衡]，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样啊。”银巫挠挠脑袋。　　他总觉得裕安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但又不知道这股直觉是从何而来的，索性不想了，去看江裕安。　　江裕安并没纠结，同意道：“可以，我接受。”　　这一点他完全能够理解，做任务就是这样的，要有约束条件，还要有一个努力的过程。　　圈圈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你可以随时出发。记住，是一直向东。”　　“好。”　　保护你　　圈圈传完话后就回去了。　　因为他要认真准备自己一个月之后的转正测试。　　落日的余晖完全消失后，早已悬挂在天空上的弯月才渐渐得以显出光亮来。　　银巫两只胳膊撑着礁石，月光洒在他银色的发丝上，勾勒出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裕安。”他亮出爪子，朝江裕安道，“我很厉害的，在海上，我可以保护你！”　　江裕安看向人鱼锋利的长爪，好奇地想，这样的爪子，是怎么从那样白皙的手指中长出来的呢？　　又看向小人鱼斗志满满的漂亮脸蛋，不自觉弯唇笑起来。　　这就是有了“最特别的人鱼”的感受吗？　　“好厉害！”江裕安实在忍不住笑意，“谢谢你，银巫。”　　谢谢他的信任，谢谢他的认可，谢谢他无条件的担心与保护。　　“不用谢噢。”银巫满意地收回爪子，尾巴在海水里一晃一晃。　　　　月明星稀。　　直到海平线融入黑沉的夜幕和如墨的海水、叫人再难以看清时，一人一人鱼才吃上晚饭。　　江裕安用储存火星的小竹节管燃起了火堆，架起银巫抓来的星星鱼，做原滋原味的烤鱼。　　他不知道为什么“熟食”对小人鱼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但这是他唯一能为小人鱼做的了。　　银巫坐在礁石上，欢快地大口大口啃着烤鱼。　　江裕安突发奇想，问小人鱼：“银巫，你们人鱼，可以跟人类在一起吗？”　　会不会也像童话故事里那样，想要变成人类、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获得像人类那样不灭的灵魂，就需要获得人类全心全意的爱，否则就会变成转瞬即逝的泡沫？　　银巫咽下嘴里的烤鱼，皱着眉头想了想。　　从小祖母就跟他说人鱼不可以跟人类在一起，但是又说不出原因。　　哥哥虽然不经常提，但偶尔也会对此表示出反对态度。　　但既然人鱼都能变成人类了，那为什么变成人类的人鱼不能和人类在一起呢？　　难道人鱼变成的人类，跟人类的差别很大吗？　　银巫想不明白，就坦然地问：“祖母和哥哥说，人鱼不可以跟人类在一起。童话故事里也说，人鱼和人类在一起没有好结局。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　　江裕安听到“没有好结局”几个字，心脏一紧。　　是了。　　童话里的人鱼，结局确实不怎么好。　　“银巫！”江裕安正视小人鱼的眼睛，道：“他们说的是对的，人类和人鱼……要是在一起，需要付出的代价会很惨烈。”　　银巫避开江裕安的视线，吃完最后一口烤鱼，把鱼骨递到江裕安手上，又跳回海里，冲洗干净脸和手，才又仰起脸跟人对视。　　“裕安。”他眸中满是不解，“可我就是人鱼族的巫啊，我很清楚地知道，变成人类的魔药，实际上的副作用并没有童话中那么大。”　　“所以，人鱼和人类在一起，还有什么其他阻力吗？”　　小人鱼的话语中，不仅有疑惑，似乎还有一点隐约的固执在。　　江裕安心里咯噔一声。　　固执！　　难道银巫已经通过他对人类产生了好奇心，还生出了以后要跟人类在一起的可能想法？　　不要啊！　　江裕安真想摇晃着小人鱼的肩膀告诉他，你清醒一点啊！跟人类在一起没前途啊！！　　但他不能这么强硬地用自己的刻板印象去要求小人鱼。　　江裕安深吸一口气，对小人鱼说：“银巫，如果你上岸的代价，是告别你所有的家人朋友、是不获得人类的爱就会死掉，那你还要上岸吗？”　　本以为不想漂亮尾巴变成腿的银巫会非常迅速地拒绝，谁知道他却说出了一句江裕安最不想听到的话。　　银巫歪了歪脑袋，有点犹豫地问：“裕安，我爱那个人类吗？”　　咔嚓。　　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江裕安的心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银巫，脑海中一片炸响——兄弟，要是说了爱，你是不是就愿意上岸了！？　　兄弟你！你怎么会有那么严重的恋爱脑倾向啊！　　求助！　　怎么预防恋爱脑人鱼兄弟喜欢上人类！！　　在线等！急急急！！！　　江裕安脑海中演出了八百场劝诫人鱼回头是岸、啊不、回头是海阔天空的戏码，一出口却是一句：“银巫，你爱别的人类还不如来爱我。”　　银巫：“嗯？”　　江裕安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瞪大眼睛摆着手，慌乱找补：“不是，我是说……你要爱那种，会珍惜会回应别人爱意的，就是、就是能很容易就达成‘收获人类全心全意的爱’的条件那种。嗯，是这样。”　　“噢。”银巫点着头，似懂非懂。　　裕安是个很会珍惜的人类。　　所以裕安的意思是，如果要爱人类，不如就爱裕安？　　银巫把脑海里找他换海螺的几条人鱼跟江裕安对比了一下，觉得爱裕安好像也不错。　　江裕安视线乱飘，悄摸瞅了两下小人鱼的反应，发觉银巫似乎仍旧是懵懵懂懂的样子，才浅浅放下一点心来。　　还好，还好。　　小人鱼又单纯又纯洁。　　他有罪，一时嘴瓢。还好没把小人鱼带坏。　　都怪他自己太缺爱了，才老是想要有个人鱼全心全意地爱他。　　如果银巫真的像童话里那条人鱼一样，那他身为银巫身边最特别的人类，应该劝银巫不要爱所有人鱼之外的种族才对。　　以免受到伤害。　　江裕安心有余悸地拍拍银巫的肩膀，神色复杂：“银巫，你的尾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鱼尾巴，你也不想为了人类失去自己的鱼尾巴吧？”　　银巫的耳朵自动过滤出关键词——　　裕安又在夸他的尾巴！　　他迅速“呲溜”一下钻进水里，只激出一点点水花。　　江裕安手里一空，下意识垂眸。　　人鱼“哗——”一声翻跃出来，漂亮的大尾巴在月光下散发出梦幻般的光芒。　　“我也觉得漂亮。”银巫翻了两圈，高兴地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朝江裕安调皮地笑：“所以我当然不会失去我的尾巴噢。”　　江裕安于是又放心了一点。　　这才对嘛。　　哪怕是为了这条漂亮的尾巴，咱也不能变成恋爱脑啊。　　银巫抬头看了看悬挂正中的月亮，抬手拍了拍海面，叹气道：“裕安，我要回去了噢。”　　“……啊？”　　“再不回去，我哥哥会来找我的。”银巫有点苦恼。　　明明以他的战斗力，在海里基本没有什么危险了，哥哥却还是严格限制着他每日的回家时间。　　江裕安嗯一声，抬手搓两下小人鱼的脑瓜，笑道：“是该回去了，不能让哥哥太担心。那我们下次见。”　　银巫问：“下次，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江裕安想了想，给出确切回复：“后天上午，还是在这里。”　　巨龙族下战书给的时限只有一个月，向东航行的路程却没有确切的时数。时间不等人，他越早出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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