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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上前了些许,离谈郁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机舱的位置高,谈郁正垂眸俯视他,苍白尖细的一张脸,眼神冷冰冰的,这姿态显得对方遥远不可及。 凌非收回视线,将注意力停在他眉间。 上前时,男人的肩膀几乎碰上少年的膝盖。 他敛容朝谈郁第二次伸出手,说:“我抱您下来。” “没必要。” 谈郁见他不回答,心里索然无味,也大概猜出了自己待会儿的去处,顿时厌烦。 他从舱门座位跃下,动作利索轻巧。 站在凌非身旁,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对了,为什么是你过来接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纯粹疑惑,不是在反讽。 凌非注意到了这点,眼眸微沉。 首都星上层权贵因为薛定谔的虫母觉醒而乱了一阵子,恐惧、警觉、狂喜者各有拥趸。虫母觉醒且失踪的消息被几个知情者强硬地定性为无稽之谈,私下则着手寻找虫母。不久之后,谈郁在边境现身,这一消息在司家手里四处散播。 司晋远显然是为了避免虫母可能被私下处理的麻烦,不打算再做掩饰。 如今虫族上层对谈郁各怀心思。 他知道没必要与谈郁计较任何事,因为对方是唯一的虫母。 但是……谈郁以为过来接他的人是谁? 凌非思及此,霎时涌起不虞的情绪,只得强压下去。 在凌非的首肯下,虫族副官们垂首拥簇这位年轻虫母进入专用的休息房间,有的在为他引路时偷偷抬眸看了他几眼,只匆匆瞥见对方尖尖的下颌和浅色的唇。 门在谈郁背后关上了。 一个休息室,空旷而安静。 除了家具之外,桌上摆着食物和水、一只终端。 谈郁刚拿起终端,里面就传来了凌非的声音。 “半小时之后抵达首都星医院,你需要做身体检查。” 谈郁回复: ——然后呢。 “住下来。” ——住你家里吗,像以前一样? 过了几秒,凌非那边才回复。 “如果您愿意……可以。” 谈郁正在想象凌非说这句话时的神色,分明不乐意却得答应,毕竟对方是危险尊贵的虫母…… 他笑了下,回答凌非:“你做梦吧。” 他将终端放下,不再理会凌非的反应。 军舰很快抵达首都星。 谈郁被虫族军队护送着前往中央特殊医院。 这地方他以前来过一次。 他在车厢里睁开眼,远远看到远处的红瓦楼房。 凌非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盯着车里的少年低头走出来,他耳边浮起刚才谈郁对他说的那句话,再次皱了眉,但情绪很快敛起。 男人俯身向谈郁行礼,垂眸说:“我在外面等。” 谈郁不由得看了他几秒,觉得对方比之前似乎有所变化。 大部分时间里,凌非都寡言不怎么说话。那段时间两人相处说不上愉快。谈郁有时候感兴趣凌非的想法,比如现在,把虫母送到存在狂热科学家的医院里。 “只有身体检查吗?”他问凌非。 凌非皱了眉:“什么意思?” 男人盯着他,眼里泛起的情绪不似作伪。 谈郁的脑海里浮现了几种可能。他原本以为被严苛对待也许有军方的授意,这时才判断也许并非如此,原著里的首都势力复杂至极,在虫母出现之后的博弈也能反应这点。 “算了,没什么。” 谈郁思索片刻,头也不回走向那层红瓦楼。 半人半虫的守卫一见他,纷纷低下了头颅,将他引入到那间屋子里,关上沉重的大门。 谈郁的视角里,入眼就是纯白刺目的白色墙壁、床榻、冷冰冰的仪器和灯光。那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有条不紊地戴上手套,在见到他的刹那停下了。 在男人胸前,挂着一块精致铭牌。 ——周启竹。 ——首都中央特殊医院院长。 也就是原著里对他恶意十足的雄性虫族。 周启竹在原著的描写里是一个医生,也是偏执无情的科研工作者,他有军方背景,近水楼台接触了虫母,为了研究虫母甚至建立了新实验室。 见他出现,周启竹回眸朝他颔首,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继续摆弄已经穿戴好的手套。 他走到谈郁面前,微微躬身行礼,以一种公事公办口吻说:“谈郁大人,请脱下衣物……进行身体检查。” 谈郁想起原著描写的强制实验。 他会被如何对待? 这样想着,他开始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但是按凌非的说法,理论上他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因为心不在焉,谈郁脱衣服的动作很慢。 他身上的伤是在刚来到新世界时留下的,那个星球刚好爆发战役,也是在那时候他遇到了凌非,使用了治愈的技能。 原著设定下的虫母无法治愈自己,甚至恢复能力很慢。尽管谈郁表面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实际上并非如此。 黑色t恤从少年苍白的身体上剥离,显出年轻雌虫裸露的青涩肌理,早前留下的疤痕结痂,从脖颈、肩膀到腰腹,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光洁。 周启竹的视线缓缓往上移动,钉在了那张美貌苍白的脸上。那双缺乏温度的蓝眼睛恰好抬起,与他四目相对。 “你打算做什么?”谈郁冷声问他。 周启竹被他看着,已经觉得身体发热。 他垂下眼帘,让自己以正常的语气缓缓说:“身体检查。” 说罢,他为谈郁启动仪器做简单扫描。 谈郁在仪器冷光里阖上双眼,睫毛仿佛蝴蝶合上翅膀微微颤动。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几乎快产生睡意。 身体各处的几处伤痕也被一一仔细检查。 周启竹戴塑胶手套的微冷手指抚过他曾经的伤处,说:“这里已经愈合了。” 男人的声线平缓冷静,既是问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您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传说虫母尽管拥有治愈的能力,但无法治愈自己,寿命短、恢复能力极慢,看来是真的。” “治愈的能力在您受伤状态下可以使用,是吗……也许可以再示范一次。” ……所以,周启竹发疯确实是为了分析虫母治愈能力的机制。 谈郁缓了口气,从仪器上坐起来,不由得思考起原著里他无法理解的一段剧情。 “我一直很好奇,”谈郁停顿了一下,“你不担心我恢复之后,对你进行控制报复吗?” 【宿主,你的发言十足反派风味,很好,保持住。】 【你看你看,周启竹都懒得吭声,他厌恶又蔑视你。】 …… 周启竹正盯着这位少年虫母的脸,他说这话时声音轻而清晰,那双眼中的冷静掺杂着些许疑惑,这与他平日里冷漠的态度有些差异。 周启竹曾经为谈郁做过治疗,但对方对他态度如陌生人。 今天,他仿佛是细微地对周启竹这个人产生了反应。 周启竹压抑的兴致在一瞬间达到顶峰。 他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不能现在就吐露过分愉悦的言语。 谈郁等了等,周启竹依然不语,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周启竹也正望着他,隔着一张桌子,那种打量的眼神是露骨的兴趣。 ……果然是疯狂科学家。 谈郁猜测对方大概是在分析怎么对他做强制实验。 周启竹微微平息了一下呼吸,又褪下了手套。 他并非不好奇虫母的体质。 周启竹抬眸,盯着谈郁的嘴唇,缓缓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传说中的虫母,以一个吻就能治愈一个重伤的虫族子民。” 谈郁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回答:“你好奇治愈能力的原理?那种东西没有科学可言。” 他只尝试过两次,都成功了,就连他自己也认为这种能力宛如神迹。 “可以再做一次吗?” 周启竹忽然问。 男人说罢,抓起托盘里的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利落地划过了自己的手臂,一道鲜血淋漓的深深伤痕敞露在空气里,谈郁的眼前。 谈郁看着他的伤口,与那把锋利的手术刀,诧异道:“你是让我治愈你?” 周启竹盯着他说话时微张的淡色的唇,微微一笑,说:“是的。” 血液滴滴答答地顺着男人的指尖慢慢流下。 一滴血沾在了谈郁的膝盖上。 湿热,很快就冷却干涸。 【周启竹是不是疯过头了?我想电他一下。】 系统忍不住说。 谈郁垂眸抹去那滴血迹,拈了拈指尖。 如果他不答应,这把手术刀会被架在脖子上吗? 正斟酌如何应付回答,骤然间大门猛地敞开,闯入了一个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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